延静:有感范敬宜「学说话」

2013-01-14 09:26  来源:大公网

  文/延静  

  近读《敬宜笔记集萃》中的《人到晚年学说话》一文,正赶上网友对《人民日报》新年献词中的「努力说真话」议论纷纷,不禁心生感慨,不吐不快。

  我喜欢范敬宜散文已多年,他的文笔好、文章短自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一个「真」字。这点季羨林教授在为该书写的序言中说得好:「书中没有半句假话、大话、空话、废话和套话。……我想用四个『真』字来表示:真实、真切、真诚、真挚。可以称之为四真之境。」

  不过,我开始看了《人到晚年学说话》这个题目,还是有点茫然。只好细看内容,文章开头便说:「人到老年,万事休歇,不免俯仰平生,总结得失,这时忽然感悟:尽管在报海沉浮了几十年,其实还没有怎么学会说话。」文章接着说:「所谓没有怎么学会说话,并非说自己说的话让人听不懂,而是说把光阴花在学套话、官话、空话太多,而群众要听的、愿听的、爱听的话却越来越说不利落,很少能说出可以说到群众心坎上的那种话。」看到此处,我心里多少明白了一些。

  为了说明自己的感受,范敬宜在文章中举了一个例子。他说他虽生长在上海,但已多年没有去过。这主要是因为,上海的发展,比如楼高了,路宽了,地绿了,天蓝了,都从报纸和电视中了解到,无须再去看。但《新民晚报》的一位编辑,举出没有上过报纸和电视的「小变化」,如公交车售票员再不要把身子探出车外「敲帮」;拥挤时售票员也不再需要下车把客人推上车;商场再不用喊话提醒顾客注意小偷,却动了他的心,使他终于去了上海。他看到,这些所谓的小变化确实一点不假,但他由此也产生一个疑问:这些「人人切身感受」的变化,为什么没有上报纸和电视,成为新闻头条?他还反问自己,如果有记者把它写成新闻,他有没有胆识把它放在新闻头条?会不会以「缺乏深度」「缺乏高度」批评记者,要他去改写,把它变成新闻八股?

  看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了范敬宜所说「学说话」的真意,也才真正明白了季老所说「书中没有半句假话、大话、空话、废话和套话」的评价的真意。范敬宜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是一位资深报人,曾多年在东北地区工作,上世纪年代调到北京,担任《经济日报》总编辑,之后又担任《人民日报》总编辑多年。像他这样的「高官」能以「人到晚年学说话」自责,后悔平生「把光阴花在学套话、官话、空话太多」,总结出刻骨铭心的体会,是多么难得,多么可贵。他的这篇文章写于一九九九年,也就是说至少在十三年前,他就提出了这个尖锐而沉重的问题。

  中央最近提出,反对说空话、套话、假话,我想,反映的正是包括这位有见识的总编辑在内的广大民众长久以来的心声。《人民日报》新年献词中说今后「努力说真话」引起强烈反响,也说明民众反对说假话、空话、套话,期盼听到真话的愿望是多么恳切。可惜范敬宜已经不在,看不到今天的变化。至于《人民日报》所说今后「努力说真话」,笔者认为,倒不一定是说过去说的都是假话,但其中空话、废话、套话肯定不少,新闻八股肯定不少。还是范敬宜说得深刻,「老百姓喜欢的是实实在在,而不是成串的『高级形容词』」。如果说我们的新闻媒体说惯官话、空话、套话的话,那么现在应以范敬宜「学说话」的精神,勇于去打破新闻报道的八股;当然不止于此,一切说惯官话、空话、套话的各级领导和官员,也应以「学说话」的精神要求自己,彻底改掉说话的八股腔。不要迟疑,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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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潘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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