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清:上海的冷

2013-01-15 10:00  来源:大公网

  文/段怀清

  我给一个留学生中国文化硕士班上课,其中有一位瑞典来的学生,敏而好学。课间闲谈,问及沪上冬季是否下雪。此生自瑞典来,冰天雪地对于他自然是司空见惯。据说冬天时节,瑞典的白天是从上午九点左右才开始,而到下午三点左右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黑夜。当然还有就是窗户外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上海自然是下雪的。实际上这几年上海冬天一直下雪,附近的杭州更是有过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冰雪世界,让人不仅想起张岱的《陶庵梦忆》中写西湖上煮茗赏雪的雅景。不过,与瑞典不同的是,上海的雪,多留存不长,因为城市再冷,也是一个人的热闹世界,不比瑞典地广人稀,雪下了,落在山间旷野、河谷溪流、树梢枝头……没有人去惊扰,也不会有尘世的污染。

  今季的上海,冬天姗姗来迟。起初以为又是一个暖冬。这些年暖冬与地球变暖的说法比较流行,媒体上不断见到此类报道或话题解读。不过,偶尔遇到一次冷天,交通受阻或者有了经济财产上的损失,马上又见到说是自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冷的冬天之类的说法。是否属实,非属本行,说不出专业意见。印象中,冬天就是这样,说不上就比以前暖了,也不觉得比以前冷了。小时候在乡下,冬天里上学,没有基本的取暖装备——冬衣是母亲缝制的棉袄棉裤,脚上是母亲做的棉鞋。跟同学们一道走在去学校的山路上,冷风过耳,那种冷,迄今记忆犹在。但也没有觉得就冷得不得了,一直听到有人说从前多冷一类的话,想一想,也许从前是冷,因为住在乡下,又因为取暖设备条件有限等等,冷是有可能被放大的。再加上人长大了,抗寒的能力、条件亦改变了,冬天不再像记忆中的从前那么冷,也就不觉得稀奇了。再说如今住在城市里,走到外面是人气,进到屋里是暖气,工作事业有成是心里的热气……哪里像从前,只能以孤零零一己之身,来抵抗一个冬天的铺天盖地的寒流呢?

  其实,今年沪上这几天的气温,就够低的,而且属于南方特有的那种阴冷——冬季阴天加上天气寒冷。据说这种天气北方冬天并不多见,为南方特有。是否真如此,因为没有在北方过过冬,说不好。倒是关于沪上冬季的寒冷,近读民国时期汪仲贤的《歌场冶史》一书,其中提到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沪上一年冬季的冷,读来印象深刻:

  民国二十年一月十一日,上海忽然发了一个大冷讯。据老年人说,在三十年内,上海从未这样冷过,天气失了常度,人事也就大受影响。上海本来是交通最便利的地方,陆路有火车,水道有轮船,都汇集在此地。自从大冷以后,交通事业,尽被阻滞。内河冰冻,自不必说,就是火车速率,也因燃料的热率减低,误了许多钟点。马路上的汽车,停下来水管就冻住了,非用人力推过十几间门面,不会行走。

  汪仲贤书中所提到的一九三一年沪上冬天的冷,是否超过当下,没有见到气象记录,难说。不过书中说当年冬天的冷,是沪上三十年来所未见,也就是说,那个冬天,是沪上二十世纪以来最冷的冬天。因为都是生活在城中市民们没有明显改变取暖条件情况下的切身感受,应当属实。不似我们当下,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但室内完全可以做到温暖如春。这样的冬天,人的感受往往是不大靠得住的│不是天更冷了,而是人更不抗冷了。出门的时候,头上、身上、手上、脚上都是御寒装备,冬天被紧紧地裹在身体外面,我们对于天气四季的感受,其实已经大大地减弱了,唐诗宋词里的四季,已经不是我们今天当下能够复原的身体体验,而只能是一种文学记忆了。

  想到这里,多少还是有点念想小时候在乡下上学路上的一幕幕:山风、雪路、寒水、枯树……倘若不是还有点这样的记忆,要想走进唐诗宋词中的冰雪世界,还真有点玄。

关键字: 上海 冬季
责任编辑: 潘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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