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 敏:雄关古道夕阳斜

2013-02-21 09:22  来源:大公网

  文/汤 敏

  仙霞岭,莽莽苍苍,横亘在浙闽省界。它五步一湾,三步一岩,山中有山,绝壁千寻,重峦深锁,历来以险峻著称。郁达夫曾在《仙霞纪险》中极力渲染它的险∶“要看山水的曲折,要试车路的崎岖,要将性命和命运去拚拚,想尝尝生死关头,千钧一发的冒险异味的人,仙霞岭不可不到。”

  正因仙霞岭握东南锁匙,扼浙西门户,居高临下,势及千里,所以战略地位十分显赫。所谓兵家必争之地,注定了仙霞岭在冷兵器时代与战争难以分隔的宿命,注定了它美丽轻盈的名字下将凝聚一段段铁与血的故事。

  仙霞岭一带共有六道关隘,其中最重要、最伟峻的是仙霞关。仙霞关又有五道关,险要之处,仅容一马通行,山势崔嵬,弯道曲折,步步皆险,实在是一道天造地设的雄关。所以自古与剑门关、函谷关、雁门关齐名,并称中国四大古关口。

  自汉、唐以来,仙霞岭就把自己的名字深深镌刻在中国东南方的战争史上。宋元更迭、元明交替、明清易代,仙霞岭无不目睹双方的列戟连云、旌旗猎猎;近代,太平天国运动、军阀混战、北伐、抗战、国共战争,仙霞岭也从未缺席。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小战役了。战争永远是残酷的,《长生殿》作者洪升,途经这一片屡被战火焚烧的土地时叹息道∶“居人乱後惟荒垒,巢燕归来只数家。一片夕阳横白骨,江枫红作战场花。”

  “在阶级存在的时代,战争是两个和平之间的现象。战争是政治的继续,也就是说是和平的继续。和平就是政治。”这是伟人的论断。寻常之人不懂政治,他们的愿景是赶紧抓住战火之间的和平年月,获取生活所需的物资,顺利到达想去的地方,偶尔还能欣赏路上的风景。仙霞古道的存在为实现这样朴素的生活理想提供了可能性。

  古道在历史上被称作闽浙官道、江浦驿道。它从浙江省江山市大南门开始,穿越十个乡镇,进入福建省浦城县。在江山境内七十五公里,在浦城境内四十五点五公里,全程一百二十点五公里。这条穿行在蛮荒山水中的道路,维系熙熙攘攘的商旅记忆,记录士人大夫相迹於途的荣耀时光,流淌无数挑 的辛勤汗水。

  公元前一三八年,汉武帝发兵进攻闽越国,兵分海陆两路,其中陆路便是越仙霞岭,因山开路,进入闽地。所以有诗道“东南谁辟此蚕丛,汉武楼船首纪功”。唐末,黄巢率军转战浙皖赣一带,在进攻宣州失利後,转战浙东。乾符五年(八七八),从衢州经江山,在原路的基础上,凿山平险,加以修整,“直趋建州(今福建建瓯)”。古道得以延伸、拓展。後世又不断有官府负责,或个人出资修建,从简陋的土路到坚实的石路,越修越好。

  仙霞古道的开路先锋虽然是战争,是征服者的野心,但是有了路,就有了来往的行人,沿路的村镇、驿馆。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里就上演一幕幕繁华往事。

  有人说,这是一条“宋诗之路”。因为至宋代,尤其是南宋时,浙闽之间的交流频繁起来,做官、求学、赶考,无论是入闽,还是至浙,这里是必经之地。王禹 、梅尧臣、苏舜钦、文彦博、欧阳修、赵拚、王安石、汪藻、韩驹、黄公度、陆游、杨万里、朱熹、辛弃疾、刘克庄,或宿儒,或显宦,或名士,接踵而来,浩然而歌,为喋血群山增添了温柔的诗意。

  这也是一条交流之路。官道就是驿道,是政府设的交通要道,沿途设有驿站、驿铺与驿馆,承担传送公文、迎送官员、运送货物等等功能。清代鼎盛期,沿途驿铺计十八个之多。平均六公里设一铺。清代施闰章的《过岭行》描述了这一盛况∶“前有驿使过,百里起埃尘。去时若流水,来时若连云。妇女杂方物,舁载何纷纷。”

  南来北往的人群里,甚至还有外国人的身影。唐贞元二十年(八○四),著名学问僧空海一行在海上遭遇台风,漂流至福建霞浦,数月後到达京城长安。据後人考证,他由闽入京,走的就是仙霞古道。以後,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意大利著名传教士、学者利马窦,也曾经取道仙霞。乾隆五十八年(一七九三),英国公使马戛尔尼在热河朝觐过乾隆帝後,在两广总督长麟陪同下,也从这儿南下广州。长麟允许他沿途采集优良的茶树苗和种子,带到当时的英国殖民地印度,在印度大量培植、传播,使印度成为当今全球最大的茶叶出口国。马嘎尔尼带去的茶苗里,应该就有著名的仙霞茶。

  这又是一条商贸之路。《方舆纪要》称∶“凡浙入闽者,由清湖舍舟登陆,连延曲折逾岭而南至浦城县城,西复舍陆登舟以达闽海。中间二百馀里,皆谓之仙霞岭路。”古道沿线及浙、赣、皖等地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等,正是通过仙霞古道,进入东南沿海的福州、泉州、广州等港口,从而连接了海上丝绸之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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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李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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