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嘉钰:保留对美的直觉

2013-03-01 08:32  来源:大公网

  文\楼嘉钰

  南京五台山体育馆东侧有一家先锋书店。绿藤掩映,读客鲜至。

  我颇欣赏里面的陈设∶简洁,却让人在肃然间觉得自己是一个朝圣者。暗自思忖∶这样有格调的书店,大约是有一个品味不凡的店主的。

  如今的城市绝不乏书店。然而一如这一家,清清简简,既无鲜艳的大字海报,亦无引人侧目的噱头的,却是凤毛麟角。它好像是带一种神色的,不卑不亢,既不汲汲於读者的临幸,亦不戚戚於自己的门庭冷落。

  怀这样的心境,信任一位素未谋面的店主,果然在这里邂逅了一本好书。吴冠中的《美丑缘》。

  一张照片上,这位老人靠摇椅,笑得单纯。大片安静的风从他耳边经过,吹得他的白发微微发颤,一如赤子。他欣赏生活中琐碎之美│一抹残荷的凄艳,一捧冰雪的孤冷,一树凤凰花的灼热,一路鹅卵石的斑斓。他用简单的笔调,捕捉世间最纯粹却为世人所遗忘已久的简单之美,微笑让那些自视甚高、拘泥形式的评论家目瞪口呆∶“没错,这就是美。”想来,恐怕只有一个拥有强大内心的人,才敢於摒弃这个世界喧嚣的杂声,如此笃定地相信自己对美的直觉,一直如初。亦只有他,遵从心灵深处的声音∶倘若匆匆一瞥便是惊艳,那麽即使一滴雨,一抹笑,一丛杂草,都足以成为他笔下的美│无关形式,无关意义,无关那些嘈杂的评论家的声音。

  当一个婴儿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携带与生俱来的对美的直觉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悄悄地在心底为每样事物下了定论。他望墙头一株初生的爬山虎,为那抹生命力蓬勃的绿而感动得心颤,於是在嘴角漾起两个甜蜜的梨涡;他瞥一眼被单上饱满的花朵,惊羡於那娇艳的色泽,於是整个小屋都扬起咯咯的笑∶他为那些善良亲切的脸孔而微笑,为那些简单纯粹的美丽而微笑│他丝毫不懂得那些资深评论家嘴里念叨的内容与形式、唯心与唯物、结实与空灵,他所唯一拥有的,只是一双澄澈的眼睛,以及,对美的直觉。也许每个人都曾、都将经历这样的过程。从孩童时对美的执念,到成年时遗失了对美的直觉,最後,垂垂老去时,再重拾最初的敏锐。

  今天,当温柔的唱碟覆上了厚厚的灰尘,耳朵被震耳欲聋的嘶吼所垄断;当审美的标准被无限制地宽容,各式各样的奇妆异容横行在娱乐界;当传统意义上的柔美女性被贬为“没个性”,中性美受到追捧│我们忽然悲哀∶从何时起,世人已经遗弃了对於美的直觉?

  当我们一味地追求个性、追求异於常人、追求出格,一切传统而本真的美忽然失去了曾经的价值,沦为了平庸。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我们似乎遗失了对精神之美的直觉。如果孔子诞生在今天,他恐怕要痛心疾首了──为何我们将拜金主义视作常物,任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清骨零落成泥?为何我们能够为见死不救的冷漠强辩出理由,任凭世代推崇的“泛爱众,而亲任”被遗落於风尘?为何许多人抛弃了显而易见的“善”?

  的确,在这个滥书当道的时代,当无数年轻的作者以“出格”为荣,当颠覆的价值观被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文学的高殿,这样一家恪守初衷书店,还能够保持多久清高的姿态?

  难以否认,这个时代面临道德高地的失落,最初的真善美已在骤雨中飘摇不定。忽然怀念起那批老学者的风骨∶以个人为一粟,以国家为沧海,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当听到钱学森扬白发,一字一顿地说∶“我姓钱,但我不爱钱”,我是真真地落了泪。

关键字: 直觉
责任编辑: 李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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