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非子:“峰顶”,不是“一切的峰顶”

2013-03-08 09:28:43  来源:大公网
    文/虞非子

  

  因找不到碣石碑,林斤澜只能向墓碑求解─

  忽然发现窗框上文字,略显新旧。新框上籍贯清楚,生卒年月没有含糊。核算时日,正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革命叫文化,实质是武斗,对门打冲锋枪,对街掼手榴弹,繁华犹如北京王府井的五马街,也烧掉半边。

  原是自己人,当时分两派。现在事过境迁,当时分两派,原是自己人。都算做为国牺牲,同葬烈士台,共听蛐蛐叫。

  ┅┅

  再那边年代更久远,怎麽是抗日英雄,也会落到这里?会不会是自己杀的,末後又末後才得到更正,做个“为国牺牲”的烈士吧。

  “眼睛後躲‘沉思的老树的精灵’”的林斤澜,就此借“有人”之口点出了他“困惑”的根源──

  有人把走过来的时光,说做“痛苦的、流血的、充满激情的、浪漫而又荒唐的年代。”用了这样长的句子,夹杂荒唐两个字。

  荒唐这两个字里,隐藏怪异吧。老百姓爱说“入土为安”,这个安又不是外国的“安息”。他们的诗人歌德写道∶“一切的树尖/全不见/丝儿风影┅┅”

  “入土为安”却未必“安息”,读到这里,想到经手编发的程绍国的《林斤澜先生周年祭》,我的心陡然一沉∶写於二○○四年的《翠微山》,虽然说的是“大约十多年前的事”(大约也就是写《峰顶》的时候),起因则是林斤澜自己身後的“入土为安”问题。他已经有些不“安”了─

  先生曾说过“落叶归根”,说过“到最後,我总要整个交给温州”的话。二○○三年,在温州,我和哲贵陪他和他的妹妹妹夫们到黄龙公墓去,给他的父母谒坟。後来在边上转了转,他的神色也微笑,也深沉,可始终没说什麽话┅┅

  程绍国说∶“先生信奉佛教,不甚虔诚,不信轮回,但相信人死後灵魂存焉。”由此更可解林斤澜从父母墓地回来,为何要强调“入土为安”的“安又不是外国的‘安息’”了。林斤澜二○○九故世後被“安葬在通州,他可能想不到”,程绍国说。

  但林斤澜可能更想不到的是,他的“骨灰盒被刺目的红布包裹,一个年轻的司仪,故作悲痛读千人一律的祭文,高亢而沉闷”,程绍国写道,“余华、章德宁和我流泪了,因为当代一个杰出的小说家,就这样被一个拿钱的俗人‘打发’了。余华後来说了两个字∶‘荒谬!’”

  我想,如果注意到《翠微山》,余华一定会说“荒唐!”

  荒唐这两个字里,隐藏怪异吧。我想,那一定是的。

  林斤澜比歌德寿长三岁,活了八十六年,但两人走的路却大不一样。林斤澜写不出“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歌德同样写不出“坎坷、倥偬、蹭蹬、忐忑、浮沉”┅┅可见,在我们这儿,连“峰顶”都不是“一切的峰顶”。

  二○一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凌晨 (下)

关键字: 峰顶 落叶归根 根源
责任编辑: 金琰
大公资讯 中国 军事 言论 图片 财经 产经 金融 汽车 娱乐 明星 生活 科技 书画 报纸 香港在线 国际 社会 教育 副刊 食品 会展 宏观 体育 健康 女人 人物 历史 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