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坤:春天苜蓿

2013-03-13 08:41:33  来源:大公网
    文/朱秀坤

  

  春天正是品食野蔬的大好时节,不觉想起了故乡原野上随处可见的苜蓿菜。

  苜蓿菜又名草头或金花菜,宁沪居民爱作菜肴服食,如上海的“生煸草头”“高汤草头”都是名菜。扬州人称为秧草。书面语则是苜蓿或苜蓿菜,“关中妇女有三爱∶丈夫、棉花、苜蓿菜”是也。宋朝诗人陆游很是爱这乡村野蔬,写过不少吟哦之作,如“苜蓿堆盘莫笑贫,家园瓜瓠渐轮 ”、“苜蓿苗侵官道合,芜菁花入麦畦稀”、“苜蓿花催春事去,梧桐叶送雨声来”。乡贤郑板桥在山东范县当县令时还想家乡的苜蓿菜,赋诗云∶阑干苜蓿尝来少,琬琰诗篇捧来新。真没料到,平凡如苜蓿菜,也有人将它写入诗文中反覆歌唱。

  小时候,苜蓿菜是没人拿它当菜的,只是生产队里种来沤绿肥用。河畔地头挖上一个一个见方的深坑,然後从河里上肥嘟嘟的淤泥,用戽戽到岸上的坑里,将深坑填得满满的。泥和戽泥是很累人的活儿,工分却高。童年时我曾见过一幅画,画的就是泥的场面,河面上竹篙林立船苹往返,妻子撑船男人泥,船头或许就坐孩子,他们脸上全挂欢悦,热闹得很呢。

  这之後就该割苜蓿菜了。割苜蓿菜一般是妇女们的活儿,在碧绿如茵的地里,开金灿灿的小黄花,很好看的。妇女们高高兴兴地忙活,边大声说笑边用铲锹铲、镰刀割,鲜嫩的绿汁弥散出一种特有的芬芳,那是生命的汁液呀。此时凝视那一片铺满了苜蓿菜的田野,在其上方总似乎有一些诗句在飘动,诗的羽毛或者沉重或者轻盈或者悠闲而绵长或者压抑而忧伤。但无论如何,却有一些很纯净很感人的东西在闪光。不过农妇们可没那麽善感多愁,她们将新鲜的苜蓿菜收割下来,全都填进了那积满淤泥的坑里,这时的深坑就叫成泥塘了。鲜绿的苜蓿菜在淤泥中渐渐枯萎发蔫、变黄变黑,泥塘里的水遂成了棕褐色,冒出一串串气泡,大人说那就是沼气。再经过发酵,泥塘里就有了一种难闻的臭味,也就是氨的气味了。这时的一塘烂泥便成了农田里需要的绿肥了。这绿肥宝贵呢,直等到来年栽秧时,才一筐一筐地运到水田里,作为水稻生长的肥料。

  如此说来,苜蓿菜确实是农业生产的必需品。而那时的人们往往轻易也不将苜蓿菜当菜吃的。野菜多的是,枸杞头、兔子苗、茭瓜、地皮菜┅┅何况炒苜蓿菜要用很多油的,少了油一点滋味没有,那时候根本舍不得。後来渐渐地有了化肥,苜蓿菜才不那麽宝贝。於是姐姐割猪草时,常常到队里的花草地里割上一篮,母亲照例要训斥一番,生产队的,怎能随便割?下次可不许!下次没有下饭菜了,又是姐姐去割了来。不过放锅里随便炒炒,就吃饭吃粥罢了。有时炒上一大盘,吃个肚儿圆也是有的,就苜蓿菜喝麦糁粥,呼噜呼噜的,感觉真好!

  不知什麽时候,这苜蓿菜就成了一种娇美的菜蔬,大棚种植,菜场上捆成一小把一小把地卖,全然没了从前的那种贫寒之气,俨然就是大家闺秀。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多倒上油,喷点黄酒,用酱瓣炒了,实在是一道好菜,特别下饭。

   

关键字: 春天 苜蓿菜 野蔬
责任编辑: 金琰
大公资讯 中国 军事 言论 图片 财经 产经 金融 汽车 娱乐 明星 生活 科技 书画 报纸 香港在线 国际 社会 教育 副刊 食品 会展 宏观 体育 健康 女人 人物 历史 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