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怡周:陈寅恪与“女性文学”

2013-05-02 09:18:04  来源:大公网

  文/王怡周

  一九五四至一九六四年,史学家陈寅恪避开史学,旁骛文学,用了“十年辛苦”工夫研究并撰写《柳如是别传》。他赏识且钦佩明末清初出身卑微而才华横溢的奇女子柳如是,赞美她勇于反抗封建专制统治下的腐旧道德,竟敢以烟花才女身份同具有反清復明民族主义意识的文人学者们为伍,并和年迈学者钱谦益(牧斋)恋爱结婚。她还经常在诗文中抒发民族兴亡之情和男女相扶互助之意。并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意志“燃脂瞑写”着书作文,发表自己热爱生活、眷恋家国、復兴民族传统的真知灼见与不忍家破国亡的切身触受之感觉意念。

  因而,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中,“模因”曹雪芹、脂砚斋等人在《红楼梦》中将“真事隐去”的手法,倣效徐孝穆选编六朝艷歌,集成《玉台新咏》,专事“糜滥于《风人》”的做法,以示自己与“分封麟阁,散在鸿都”的“当今巧制”文章是何其泾渭分明。

  在《别传》第四章,陈寅恪明白地解释道:“前言牧斋之赋有美诗,多取材于《玉台新咏》。其主因为孝穆之书,乃关于六朝以前女性文学之要籍,此理甚明,不待多述。”这里讲的“女性文学”,是借玩“古今闺阁诗文”,以发散胸中块垒。尤其是风尘女子对清流名士所谓的“情诗、恋词、艷歌、婉曲”等,其中不乏自诉孤独、失意、哀怨、凄凉、无可奈何之作。传统文人们往往在仕途失意之后,遁入风尘,避开政治权势而自比“女性”陷入淫乐,并隐身于其间,消弭了一切政治、社会等理想的现实追求。并非实指去研究什么“女性文学作品”。况且,陈寅恪原本不是女作家,只不过研究一下那些本来不属于自己正经课题的“六朝以前女性文学之要籍”,聊以自娱,免得违心去做那种“当今巧制”之作。

  陈寅恪提出的“女性文学”作为一种既不能资政或不愿资政的隐喻,显然具有闲玩、避时、遁世的心态。这当然由他的身世生平背景及其一贯的独立治学、自由思想和性格操守所决定。其“取此女性文学”,实乃“游戏之笔”,“破色取笑”以“承平豢养,无所用心,忖文章之得失,兴窈窕之衰思,聊作无益之事,以遣有涯之生耳。”陈寅恪《论再生缘》一文卷首语“岁月犹余几时存,欲将心思寄闲言”,才是他写《柳如是别传》的目的。他别有心事寄託,其友人章士钊作诗说他到中山大学后,虽有“百国宝书供拾掇”,但他却“一腔心事付荒唐”。在“以小说词曲谴日”的荒唐中,搞“游戏实验”,做荒唐的命题,弄荒唐的“女性文学之要籍”。

  在不少与友人诗词酬答中,他说的是玩笑话、无聊语,诉的是牢骚情,愤懑言。其实质是大知识分子自我隐身的明哲处事心态。

  他一点也没有把“女性文学”视为一个真正的学术命题或文学命题。这正是他将“女性文学”作为“学术隐喻”的一种心证。

责任编辑: 唐一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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