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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进:任东来教授与格林奈尔大学

  文/冯进  

  二○一三年五月三日一早,我刚打开伊妹儿,就收到美国同事转发来、南京大学─霍普金斯大学联合创办的中美文化研究中心的讣告:中美外交关系专家、歷史学家、博士生导师任东来教授于二○一三年五月二日下午六时许在南京因病逝世。

  任老师出生于一九五一年,是南大─霍普金斯中美中心的首批毕业生之一。一九八八年他从南开大学歷史系博士毕业,成为建国以来内地第一位美国史博士,以后长期在中美中心任教。任老师不光在歷史学领域著作等身,和我任职的美国格林奈尔大学(Grinnell College)也颇有渊源。根据南大和我校的交流协议,二○○五─○六学年他的夫人吴耘老师来我系教授汉语。任老师作为福布莱特学者,在附近的德莱克大学从事美国宪法方面的研究。他们举家搬来,在我校所在的小镇落脚,女儿则在小镇中学读书。我也得以和他们一家结缘。

  虽然我们的专业领域不同,任老师来我校以前,他的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他的学术研究众人交口称赞,他的鲜明个性也催化了很多传奇故事。那年有幸常见面,我对任老师的性格、为人更有了第一手了解。他们的女儿曾笑称,家里的领导是妈妈,她和爸爸是下级。吴老师是三人中操持家务、管理家事的决策者。她总觉得任老师“很傻很天真”,平日只知埋头学问,不通人情世故,口无遮拦,易得罪人。譬如,某次联合国秘书长加利到南大演讲,正式发言完毕,任老师当仁不让地率先发问。在场的同事都暗中捏了一把汗,深怕这位平日就以直爽著称的同事引发什么“外交危机”,因为其他提问者都事先接受任务、经过充分准备,只有他才是真正的自由提问。

  来我校访问的中国学者,有的不习惯小镇的安静偏僻,诧异美国怎么会有这样和纽约、旧金山迥然相异的“穷乡僻壤”。他们一家却是适应新生活、享受新生活的代表。任老师兴趣广泛,对生活充满好奇和热情。他到美国后很快考到驾照,买了一辆二手车,周末经常载?一家三口去附近的自然公园休闲,扑去六十英里外的大购物中心“血拼”,也常光顾体现本地农业州特色的集市、博物馆。

  任老师夫妇在教学中强调“赏识教育”,对女儿也如是,就是批评孩子,也尽量不损伤她的自尊心。为了鼓励女儿做家务,他们实行“物质刺激”,每次洗碗奖励两美元。本地中学为了培养“企业家”,帮助学生开个小文具店,学生自己经营。拿?两美元,女儿可以买些漂亮的本子等纪念品,所以对做家务非常积极。发展到后来,其他同事需要遛狗、照看小孩,也会请他们的女儿帮忙,让她赚到零花钱的同时也受了不少锻炼。

  他们的女儿在小镇中学成绩出色,曾以国内初三的程度参加奥数比赛,打败了美国高三的学生,勇夺冠军。她还热爱网球,参加各种课外活动,交了好些美国朋友。二○○九年我校秋季开学时,我在新生名单中赫然看到他们女儿的名字,这才知道她就是那年我校在南京选拔出的唯一一位全奖学生。记得当年回国时,父母担心她在美国“放羊一年”,回去能否升入名校高中。从结果来看,美国教育方式似乎也并没有给孩子带来什么无可挽回的损害。

  二○一二年春季学期,任老师作为南大的访问学者,再次来我校访学,他的女儿那时已大学三年级,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任老师一如既往,学术上精益求精,对生活充满热情。他每天早上去我校体育馆游泳一小时,每周四参加我系教授和学生一起练习中文口语、边吃边聊的午餐会“中文桌子”,席间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对中美时事和歷史沿革如数家珍。每个月他兴致勃勃地亲手做菜,和东亚研究的同事们聚餐。农历春节过后,他还邀请几位中国留学生和来访的南大老师去他住的公寓包饺子、吃饭。只是那个学期他身体不太好,常有感冒、低热症状,当时他自认是之前在国内工作过劳,大病一场还没完全恢復,到美国又适逢寒冬,所以水土不服。

  二○一二年五月回国前,任老师正在筹备国内的一个大型学术会议,他告诉我:已经组织了一批有关专家,正在编辑一套学术书籍。五月底我校新任校长带队去南大签约,任老师和吴老师作为前格林奈尔大学的教授、学生家长还来参加晚宴。他还是那么热情洋溢,充满干劲,说第二天就要离开南京去开会。孰料那日匆匆一别,竟成永诀。

  二○一二年秋季我在国内学术休假,忽然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任老师查出淋巴癌晚期,入院接受手术治疗和化疗。之后,我从美国同事那里陆续听到进一步的消息。二○一三年春节问候吴老师时,她告诉我任老师在北京接受治疗。到了三月,他们的女儿从我校提前毕业,赶回南京照顾父亲。给吴老师打电话,我才知道她春节大扫除时从桌上摔下,尾椎骨裂,被迫?床。加上任老师病情加重,已经修完所有学分并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录取的女儿决定提前毕业,回家帮?照料父母,甚至愿意放弃去哥大读书的机会。我当时还感嘆他们教女有方,是不幸中之大幸。没想到两个月不到,就传来任老师往生的噩耗。

  任老师的学术成就、道德文章在行内自有公论,毋庸我这个外行赘言。但他生前一言一行展示的批判性思维、追求真理的勇气和真率热情的人格魅力,让我终身难忘。前些日子前南大教授、歷史学家高华病逝,学术界嘆惋一片。如今任东来教授又英年早逝,难道真应了拜伦说的“主所爱者易成殇”(Those who God love die young)?

  • 责任编辑:唐一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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