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院院长朱鸿林埋首研《明儒学案》

2013-01-14 17:41  来源:大公报


图:身兼孔子学院院长的朱鸿林,对香港人文发展表示忧心/本报记者成野摄

  一座城市,繁华易得,风雅难求。香港研究资助局或许悟出了这个道理,在本届人文及社会科学学科杰出学者奖项中,资助额度最高的项目并非公共政策研究,而是《明儒学案》的校订整理。访问时,这本百万字的巨著正静静躺在获奖人、香港理工大学文学院教授朱鸿林的案台上。他的办公室宛若书斋,有遮眉的案头书,亦有香港久违了的「风雅」。/【本报记者成野】

  为推动本港人文及社会科学发展,研究资助局去年拨款五百万成立人文及社会科学学科杰出学者奖项,首届共有八位学者获奖。作为资助额度最高的学者,朱鸿林将获逾87万聘请代课教师,他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此举可以令他腾出三分之一的时间。专注于《明儒学案》的整理,整个研究将历时三年。

  政府为何会用如此高的资助,推动《明儒学案》的校订?朱鸿林表示,黄宗羲的此部著作,将「一代学术源流」尽收囊中,要了解明朝儒学的形态,无出其右。但现有版本实无一可靠。

  现行文本错误百出

  产生错误的最主要原因是,作者及后人抄录文章时,并不是真实的录取,而是删改、截取,甚至改动,有时是想文从字顺、言简意赅,有时是抄错,甚至主观地作出筛选。他发现从白沙学案抄出来的文字和陈白沙的原文相比就有误读,而中华书局点校本中亦找到出自孔晖之言的「性中无分别想何佛何老」,着实难以解读。而他通过考证其生平和墓志铭,发现正确的句子应为「性中无分别相,心何佛何老」。类似的错误,于中华书局的修订本,就已找出1400处。然而,《明儒学案》作为研究明朝思想史的第一手资料,对其文本的误读,在不断的引述中,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所以,朱鸿林认为,给学术界一个可靠的文本,可能比自己出一个成果,意义更大。他未来三年将埋首于订正,除了出版订正本外,更会将研究心得结集出版,供学界参考。

  是次获奖学者中,仅三个属于人文学科。朱鸿林笑言,香港人文发展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香港曾有两个人文荟萃的时代,一个是二战前,当时满清政府被推翻,怀着「故国情节」的旧派学人告别动荡的伤心地,来到相对平和稳定的香港,传道授业。为香港有系统的人文教育,埋下了一颗种子。

  随后是四十年代末,时移世易,许多学贯中西的大师,如钱穆、来到了香港。他们以深厚的国学修为,传承最原汁原味的中华文化,香港成了人文荟萃之地。当时香港的文化传承,鼓励了一代人,钱穆和余英时的师徒之谊,亦传为佳话,「也鼓励了我们这种百分百香港人」。

  而人文兴盛时的风流儒雅,终在城市的经济腾飞之路中被忘却。朱鸿林认为,香港人文发展的没落是两个原因导致。一是学贯东西的老学人或病或隐,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来的老师很难再有这样的修为」。

  书院制富独立精神

  更重要的是,人文学科赖以生存的书院制度,已走到了尽头;朱鸿林说,六十年代,香港政府将私立学校公立化,钱穆先生一手创办的新亚书院,与联合、崇基书院三者合并为中文大学,政府直接掌握拨款。尽管资源丰富,但书院的独立精神,和精工细作的教学模式消失了。「大学虽然有中文系、历史系,但老师们讲课的作风态度都和书院不同,私立书院教材活泼,而公立大学由政府控制质素,束缚了课程内容,也不会再有不同师承百花齐放的格局存在」。

  钱穆早期的学生张群,原本在浸会书院教书,后来去香港大学,朱鸿林引述他的话说,学生的普遍质素,大学绝对高于私校。却埋没不拘一格的特殊人才,或者所谓天才。到现在也是这样。

  谈及现今香港学生的人文素养,朱鸿林直言「忧心」。他说,两岸三地中,香港学生质素一定不差,但香港年轻人的文化、历史教育普遍不够。「我问了很多学生,中国历史上有什么吸引他们的思想流派,还没有见到学生可以准确地讲一套出来」。同时,不少本港年轻人词汇贫乏,遣词造句亦不是中文句式,首届文凭试的中文科答卷中,苏轼变苏车式、待人接物变待人接吻,笑料百出。而教育工作者或应该为之一哭。

  中文教育应始自诗词

  「过不在学生,过在老师」,朱鸿林说,现在香港中文课老师虽然是科班出身,但本身知识背景贫乏,只能考什么就教什么,功利化不说,更重要的是令学生无法感知中文的魅力。他建议,中文教育应该从诗词开始,首先让学生感觉到中文是美的,韵律齐整,意境深远。如果用心,中文真的可以教到令学生「欲罢不能」。

  「文化其实是一种约定俗成」,朱鸿林担心,长此以往,中文的魅力会逐渐减退。不但代沟会越来越明显,文化大家们细心保存的风雅,亦可能将无迹可寻。那时候,我们该去哪里找,那书卷中的风骨,灯花旁的斯文?可知,文化是有温度的,跃动澎湃,宛若心跳。

关键字: 朱鸿林 明儒学案
责任编辑: 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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