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改编与电影现实 /刘伟霖

2013-04-26 16:28:20  来源: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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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塔维安尼兄弟的电影不乏由文学改编的作品

  塔维安尼兄弟(Paolo and Vittorio Taviani)于一九七七年凭《我父我主》(Padre Padrone)扬威康城,奠定大师地位;但他们与同期和接近同期的意大利导演相比,观众能看到其回顾展的机会不多。四月及五月的「电影节发烧友」节目,就以「电影文学家」为题,选映他们十一部作品。

  以「电影文学家」为题有其道理,他们作品不乏文学改编作品,包括托尔斯泰(Leo Tolstoy)、哥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及皮兰德娄(Luigi Pirandello)甚少人问津的小说及故事。《我父我主》也是来自一部自传,连他们去年在柏林影展获金熊奖,被视作回勇之作《凯撒必死》(Caesar Must Die)也是出自莎剧《凯撒大帝》(Julius Caesar)。

  《凯撒必死》讲述意大利某所高度设防监狱,因杀人、贩毒、参加黑帮而判囚十几年,甚至无期徒刑的囚犯一起参演,于监狱内上演《凯撒大帝》。从选角开始,到较初步的排练,囚犯越排越投入,善用监狱能让他们走动的空间,连狱卒也不禁驻足欣赏,最后移上舞台,为数百名监狱外的观众演出,受尽赞赏。不过掌声过后,他们体验过艺术的解放,却倍添失去自由的唏嘘。影片刻意模糊真实及纪录,有时都分不清是排戏还是真做。将戏剧的创造过程如斯拆解,前例有梭拉(Carlos Saura)的《血婚》(Blood Wedding)或《莎乐美》(Salome),但连同新添的业余及监犯元素,《凯撒必死》亦算莎剧改编电影的突破。此片片长约七十分钟,把长近三小时的原剧有效浓缩,即使不熟原剧也能掌握精要。

  西西里风情与宇宙喜剧

  一九八四年的《乱─西西里故事》(Kaos)则是三小时的长片,改编五个皮兰德娄以西西里岛作题材的故事。故事的乡土背景,具中古风的民间故事,可以是《十日谭》(The Decameron)的欧洲,也可以是《天方夜谭》(One Thousand and One Nights)的中东。节奏或气魄上,本片却是《凯撒必死》的相反,《凯》片既是浓缩也有监狱的局促,《乱》是室外戏,节奏偏慢,故事平均长四十钟,但情节是刻意的少。坦言本片不易看,但也不能怪导演拍得慢,他们可能是要营造接近实时,或西西里岛猛烈太阳下,那种热得令人懒洋洋的感觉。

  喜欢故事发生在萨丁里亚岛(Sardinia)的《我父我主》的观众,或者会觉得《乱》与之最为接近,不过两片在对故乡或乡郊的心态并不一样。《乱》最后一个故事是讲在罗马名成利就的皮兰德娄回到西西里,带出他心系故土,但不自觉地遗忘了它。影片的摄影也拍出风光之美,既有大海也有被太阳晒得发黄的土地,西西里岛不只是故事的背景,也是电影的唯一主角。但《我父我主》的萨丁里亚却是充满压迫,难以释怀,大自然荒凉,残酷无情。

  一九九八年的《你笑》(You Laugh)也是改编自皮兰德娄的短篇,但难以和《乱》当成姊妹作。《你笑》副题「宇宙喜剧」,两个故事有多少超自然力量,或难以置信的巧合。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本是歌唱家,但只能在剧院当文员。他每晚都在梦里大笑,老婆以为他在梦中会佳人,却与实际与现实中的欺凌有关。第二个故事是两宗绑架,某黑手党头目打算向警方告密,其子因而被掳走,被匿藏于山区。原来于同一山区,几百年前也发生过绑架案,被绑的是位老医生,教导村民天体的构造。

  托尔斯泰的阶级觉醒

  这次放映活动中,选映塔维安尼兄弟最早的作品为一九七四年的《圣米迦勒的雄鸡》(Allonsanfan),改编自托尔斯泰的短篇,可惜未及观看,不过看过回顾展没有选入的《复活》(Resurrection)。《复活》原著于二十世纪初的名声甚高,不过一百年后的今天已远不及《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及《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或者女仆被贵族始乱终弃,因而堕入红尘的剧情于今天实在太老土。

  塔维安尼兄弟再次拍了一部三小时的长片,因为是为电视而拍,所以节奏上像两部一个半小时的电影,而不是一部能在戏院安坐三小时,一次过看完的长片。小说可谓有三个主题,其中两个是读者最容易读得出,改编成电影也最容易拍:先是男女主角的往事及女主角的悲情,这对读者或观众应是最重要,甚至唯一值得留意的部分。另外就是托尔斯泰对沙俄政府,压迫低下阶层及追求自由的革命者的控诉。不过塔维安尼兄弟却没有忘掉第三个主题,就是托尔斯泰对自己身为贵族,靠剥削劳动者得到富泰生活的自我嫌弃。嫌这片太长的人,或会觉得导演为何不集中于女主角,反而把很多篇幅,花在被女主角的遭遇惊醒,而想把家财土地分给农民的男主角身上,其实这可能是托尔斯泰在小说中最想说的东西。笔者同意导演的取舍,但拍出来是否一部好戏又另作别论。

  《黑夜太阳》(Night Sun)改编自《谢尔盖神父》(Father Sergius),原著与《复活》同期,也是托尔斯泰当年流行,今天少人留意的作品。主角因为得悉国王赐婚的未婚妻,实乃国王想甩掉的旧情人,因而遁入空门。俊朗外表令他成为名媛淑女的猎物,本来抵挡得住,因而获得行神?的力量,但最终也败在美少女手上,最后出走,隐姓埋名了结余生。《黑》片的节奏和《乱》相近,可能导演想营造灵性上的默思,主人公对宗教的困惑,甚为接近两部改编自Georges Bernanos小说的法国片:布烈逊(Robert Bresson)导演《乡村牧师日记》(Diary of a Country Priest)及皮亚勒(Maurice Pialat)导演《撒旦太阳之下》(Under the Sun of Satan),而拍摄上,塔维安尼兄弟对空间的处理甚有个人见解,《黑》片较淡薄的情节及缓慢的节奏,正好是他们发挥,也是我们欣赏空间处理的良机。

  设立一场戏的惯常做法,是先让观众大致看到全景,再慢慢聚焦于人物及动作上。不过塔维安尼兄弟却喜欢从局部开始,再慢慢扩张,这一刻我们见到两人对话,之后就以摇镜带我们看同一场景的另一些人物,中间不剪接。有人见到这些摇镜,或会笑他们技术粗糙,但实则上导演却是以没剪断的镜头,不断把空间扩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下周续谈他们较知名的作品,如《我父我主》及《圣罗兰索之夜》(Night of the Shooting Stars)。(上)

关键字: 文学 改编 电影
责任编辑: 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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