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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伟贞:总有一天得安静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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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苏伟贞说自己的故乡台南是个很怪的地方。
苏伟贞四月初来港,出任本年度浸会大学“驻校作家”/本报摄

  【本报记者 李梦】台湾作家苏伟贞常觉得自己“容易被困住”:困在一座城、一种情绪或既定不变的生活里。因此她常常想“逃出来”,方法不外乎两种——喝酒或“移动”。

  “醉醺醺的时候,总想要把这个世界忘掉。”她有几个固定“酒友”,比如《印刻文学》前总编辑初安民,作家骆以军也算一个。“男生们喜欢和我喝酒。”苏伟贞笑道:“因为喝酒时我们通常不聊天,不会有是非。”

  自嘲“钟楼怪人”

  “我和初安民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喝了二十年酒,但讲话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天。”苏伟贞说自己是个“几乎不聊天的人”。“都是那么好的朋友,有些话彼此都清楚,有必要落实成语言吗?”

  她现在台南成功大学文学院任教,上课要不停讲,课后愈发懒得开口。“我常常一个人在学校呆到深夜两、三点。”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她因此自嘲“钟楼怪人”。

  这“钟楼怪人”有时也兼任“导游”,领?同系一帮女老师出去转悠,去海边,去俄罗斯餐厅吃烤肉,再拎?啤酒跑去古庙门前闲坐一会儿小啜几口。“那群良家妇女总抱怨生活好无聊哦,我就带她们出去玩。”苏伟贞说:“不停走,怎么会无聊呢?”

  “我在一个地方呆不久,一定要不停移动。”她两年前参与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千里迢迢去到美国满地枫叶的小镇爱荷华,只呆了一个多月就回了台湾。“张悦然(同行的内地女作家)她们都好惊讶,说我们都想尽量多呆一阵子,你怎么回事嘛?”

  旅居台北数十年

  那一个多月里,别人去芝加哥去纽约去圣迭戈南北东西地走,只有她,藏在爱荷华大学的宾馆里,两、三天不出门。半夜饿了,去楼下店铺买些熟食,再拎回两瓶酒,站在窗口看外面红绿灯风中变幻摇曳,灰狗巴士匆匆来去。

  “美国真是文明社会,大半夜红绿灯还亮?。”不像她出生长大的台南,“一到晚上,红绿灯都变闪烁灯了。”

  “有必要吗?红绿灯和闪烁灯一样要耗电哎。”即便到现在,她仍理解不了自己的故乡。“台南是一个小城市,一座古城,一个怪怪的地方。”

  怪到一间点心铺开了五十年,仍是同一个样子:门是坏的,也没有冷气,可照样每天被塞得满满。“有些人骑摩托车过来吃,吃得大汗淋漓的,还自称死忠粉丝,要不要太蠢哦。”苏伟贞笑道。

  说归说,苏伟贞这地道台南人还是在旅居台北数十年之后,回来了。一半原因是为照顾年迈的父亲,另一半还是因为自己与这里,总有脱不开的牵绊。在她的成名作《红颜已老》中,台北和台南的夜都是不同的:台北的有股“英雄末路的味道”,台南却是平和,“没有其他的欲望”。

  “台南人也怪怪的,不喜欢进步。”看看小说啊,骑摩托车去吃点心啊,过的都是悠闲的日子。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放学了常去爸爸的旧书铺,随手拿本书,等?妈妈来送饭,再等?爸爸骑单车载她回家。“就这样日复一日过日子。”

  与张爱玲书信往来

  因自己是“放养”大的,她对孙子也不愿多干预:和这十岁男孩子一起看电影,直要等到孙子指?画面里男女性爱的镜头问“这是在做什么”,苏伟贞才勐然醒悟,哦,原来张远樵还是个孩子哎。

  张远樵这名字是苏伟贞丈夫张德模起的。一年前孙女出生,苏伟贞给女孩取名“远渔”,寓意“渔樵唱和”。“我希望她能有一点点像我丈夫。”八年前,张德模因病去世,苏伟贞将看护患病丈夫的经历写成小说,取名《时光队伍》。当时,梁文道问她:“以后还写得出东西吗?”她答:“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部小说了。”

  果真,这位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小说《红颜已老》和《陪他一段》等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台湾女作家,从此再不提笔写小说。“张德模是我最好的鉴赏者。”这位曾任台湾《联合报》读书人版主编多年的女作家如是说。

  知音逝,弦断谁听?

  苏伟贞当年在《联合报》任职时,曾为约稿与张爱玲有过几年的书信往来。有人说她是张爱玲传人,她听了直摇头:“张爱玲过的那种生活,我哪有机会经历?”话虽这样说,可她笔下的女主角仍与张爱玲小说中的有几分相似:披长发,嘴唇点一点红,衬得整个人冷冷的。只不过,张爱玲像在写自己,可苏伟贞笔下的,像是其他人的故事:聊天间,常见她仰起脸来,被自己讲的笑话逗得直乐,与她书中的人太不同。

  不过,有一点倒是相似:她和她书中的女主角都喜欢看电影。“我不喜欢欧洲片哎,就喜欢那种简单好看的爱情片。”新近上映的《007:大破天幕杀机》,她觉得不满意:“连007都开始思考了?他只要负责消灭敌人就好呀。”

  台南人直爽爱简单

  在她眼里,电影已是足够复杂的艺术,没必要再把情节绕来绕去了。她喜欢简单,也是台南人的直爽脾性在作怪。

  或许受小时候在旧书铺看书养成的习惯(“武侠小说系列中最好看的那本永远被人借走”),她不论看电影抑或网球比赛,很少从头看到尾。有一年,她买了上海网球大师杯的决赛门票,看到一半就走,在出口处被黄牛党追上,想买她手里的票。

  “我之前常跟孙子说,你取个英文名叫桑普拉斯好不好?到时候奶奶去当你的经纪人。”孙子和她关系好,常闹?要和她一起看电影一起睡,可不知为什么,却没听她的话学网球,倒是取了个摇滚歌星的英文名。

  “哎呀,他爱怎样就怎样好了。”苏伟贞说:“当出租车司机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你有教养。”她从来不要孙子做一个“乖孩子”,因为在她那里,“乖”意味?没有创见。在学校,她也这样鼓励学生:“哪怕你说老师是混蛋都没关系,只要你有自己的想法。”因她这样大咧咧的,学生都喜欢她。“有个男孩子写卡片逗我开心,说老师我们结婚好不好?”

  其实,她的课不外乎中文系那些理论和语法,但她不想只限于此。“我希望他们有天可以拿本书,安静坐下来。”当年她去采访吴大猷,记得吴氏晚年无亲无故,独自住公寓,每天小咸菜肉丝面,“却不会变成一个百无聊赖的老人”,因为他读书。

  “靠了文学,人可以在那么简单的生活中,怡然地活下去。”苏伟贞自称是“不停移动的人”,但她说,总有一天,“你得安安静静坐下来”。

  • 责任编辑: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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