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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殊坚纳西:音乐可以是一切

  【记者 李梦】时隔一年半,记者又一次见到俄裔冰岛籍指挥家兼钢琴家亚殊坚纳西(Vladimir Ashkenazy)。他还是老样子,白色高领毛衣卡其布裤子,似乎连鞋子,也是一年多前在香港国际钢琴比赛上穿的那双。

  这次与香港管弦乐团首演,合作西贝辽士第五交响曲,依然带着钢琴家太太Dody在身边。记者记得上次钢琴比赛记者会前,他喊太太去尝法式面包圈时的温柔样子。

  上世纪三十年代末在苏联出生,六岁学琴,八岁即被中央音乐学校录取,后考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师从俄罗斯钢琴学派名家Lev Oborin。十八岁获得萧邦钢琴比赛第二名,二十五岁获第二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冠军。可得到冠军的第二年,他便离开苏联,随冰岛籍太太往欧洲定居。

  没想过会做指挥

  一走,就是二十六年,直到一九八九年柏林墙倒塌,苏联解体。

  “我从来没有计划过这次出走,它就那样发生了。”对亚殊坚纳西来说,一切都是超出经验之外难以预设的,就像他从没想过弹?弹?琴会转去做指挥,没想过可以和德卡(Decca)唱片公司合作半世纪,没想到自己现在加勒比海边能有一座漂亮房子。

  采访结束后,记者请亚殊坚纳西在CD上签名,他写了“B Ashkenazy”。记者好奇为什么是B不是V(Vladimir的首字母),太太Dody解释,原来B是亚殊坚纳西俄文名的首字母。说到这儿,亚殊坚纳西竟然在记者的采访簿上练起俄文字母来,一边写还一边念叨,像在教我,也像是自娱。

  “哦,原来有三十三个那么多。”记者说。

  “是啊,你看,我都记得。”亚殊坚纳西笑道。

  是啊,又怎么忘得了呢?

  (以下记者简称记,亚殊坚纳西简称亚,太太Dody简称D)

  记:我手上有一张CD,是您上世纪七十年代和爱乐乐团灌录的西贝辽士第二交响曲。那时候您应该还在弹琴吧?

  亚:上世纪七十年代还在弹琴,但已经开始指挥。我从未想成为一名指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我不单喜欢钢琴曲,还有其他类型的曲目。交响乐对我来说是一个奇迹,我喜欢它们。

  记:钢琴家和指挥很不同吧。

  亚:是,也不是。音乐家很多时候都是在做同样的工作。没错,技巧上来说,两项工作很不同。怎样让乐队明白你的音乐,是指挥需要做的工作。做一名钢琴独奏家,我可以更加随心所欲一些,但是作为指挥,我必须要让我的团员理解我。

  音乐就像一个谜

  记:有人说,钢琴可以学,但是指挥学不来。

  亚:是的,没有人能教你怎样成为一名指挥。它是不确定的,不像C大调音阶那样,什么就是什么。你必须要依照你的感觉行事。有些指挥,手势给得很清楚,什么都做到了,但是出来的音乐,总是没有感觉。但是另一些,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出来的音乐那么美。后者,才是真正伟大的指挥。就像钢琴家,每个音都弹对了,但出来的效果,总好像欠那么一点点。音乐,就像一个谜。

  记:您总是尊重原谱吗?

  亚:我记得住很多谱子,贝多芬,布拉姆斯,还有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等等。但每次演出我都要带上谱子,因为这样比较安全。

  记:提到柴可夫斯基,我想到一个故事,说是范·克莱本得到柴可夫斯基钢琴比赛冠军第二年,苏联文化部长找到您,想让您代表苏联参加第二届比赛,因为他们不满意第一届的冠军被一个美国人拿走了。

  亚:是的,虽然我跟他们解释,说我的手比较小,弹柴一不太方便,但没有人理会。那个年代,文化部控制一切。即便我去国外是为了开音乐会,仍然很难被批准,而且护照并不在自己手上。比如你申请去巴黎演出,他们会在你离境当天把你的护照交给你,然后你回国当天就收回。

  D:当时我们的婚姻需要得到批准,因为我是“恐怖的外国人”(bloody foreigner)。而且,我成为苏联公民之后,我没有权利去国外旅行。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

  不能忽略自己出身

  记:也许,这是促使您离开苏联的原因之一?

  亚:我从未计划过离开,一切只是碰巧发生而已。我在国外住了很多年,用的还是苏联护照。

  D:当时我为了嫁给他,要放弃自己的冰岛国籍,改入苏联籍。当时,签证官望着我说:亚殊坚纳西太太,恭喜你,你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自由国家的公民。五十年后,我依然记得这句话。我当时二十四岁。而且,我回英国探望我的父母,需要审批五个月。我得到护照前,会被一些愚蠢的面试官指导,在伦敦你要如何如何行事。我反问这些人,说你去过伦敦吗?他们说没有。

  记:现在经常回俄罗斯吗?

  亚:并不算经常,两三年回去一次吧。取决于我的演出安排,基本上我不会规定自己每年或者每两年一定要回去一次。那里不是我会优先考虑的地方,但毕竟我是俄罗斯人,我不能忽略自己的出身。

  记:您对于自己的祖国,一定有种复杂的感情。

  亚:我不能说我恨俄罗斯,毕竟从小的生活环境塑造了我的未来。那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国家,出现过很多伟大的画家、音乐家和哲学家。但那里的文化再丰富,也不过只是一个国家而已,还有全世界的未知等待我去发现。离开俄罗斯之后,我开始了解法国和英国文化,以及北欧文明。我想要知道更多,我不想被孤立(isolated)。俄罗斯文化再伟大,也有它的局限。现在回头看看,离开当时的苏联,对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我并没有特意安排什么,是命运给我指引。

  记:我很羡慕您和太太的爱情。你们结婚有五十年了吧。

  亚:五十二年。但好像刚刚开始。(笑)

  异国恋有个故事

  记:您第一次见到Dody是什么时候?

  亚:是在第二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上,两年后,她也来到莫斯科音乐学院读书,我们碰巧在同一个老师门下。

  记:那个年代,这样的异国恋很不容易吧。

  亚:关于这个,我一定得告诉你一个故事。我们在莫斯科音乐学院读书的时候走得很近,同来同往,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我有个朋友,当时是青年共产党联盟的领袖,曾经听过我演奏室内乐。有一次他来找我,说苏联当局决定不为我太太这样的外国人续签证……

  D:当时不是你太太哦。

  亚:哦,没错,当时是我女朋友,不过现在是我太太了呀。(耸一耸肩,摆出一副so what的样子)他当时劝我立刻找到冰岛驻苏联的使馆寻求帮助,不然我太太恐怕要被遣返回国。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别对别人说我告诉过你什么。

  我赶忙找到外交部,续办了她的签证,当时外交部还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政策。我们提早五个月知道了这个消息,因此我太太得以多在苏联居住半年,就在这半年里,我们结婚了。

  记:后来又见过那个帮过你们的朋友吗?

  亚:离开苏联后,我有二十六年没有回去,从一九六三年到一九八九年。当我回去的时候,我在莫斯科音乐学院举行了音乐会。他到后台来探望我,我当?大家的面说:这就是那个让我的一切成为可能的人。

  记:不管怎么样,这段爱情可以一直走到现在。

  D:没错,我们有五个孩子,九个孙辈。可是家庭聚会很难,因为大家各有各忙。

  大儿子是钢琴家

  记:我记得其中一个孩子是钢琴家。

  D:对,是大儿子Vovka,他是在莫斯科出生的。二儿子在伦敦出生,大女儿在纽约……五个孩子五个地方。

  记:他们都是音乐家吗?

  D:大儿子弹琴,二儿子吹单簧管,但三个女儿不是专业音乐家,只是喜欢音乐。我们从来不逼迫孩子们一定要学音乐,不过Vovka的儿子已经开始拉大提琴了。

  记:您现在每年演出多少场?

  亚:指挥不像弹钢琴,需要时间和乐团磨合。当我弹钢琴的时候,我一年可以演出一百场,但现在,差不多七十场。不过我也有假期哦,圣诞节从十二月中放到一月底,夏天也有两个月,加起来差不多四个月。圣诞我们通常去加勒比,因为欧洲比较冷;夏天,就去地中海附近。

  我记得很清楚,在冰岛北部,六月二十一日夏至,北半球白昼最长的那天。我们站在一座山上,极圈附近的一座山。我记得太阳从高处落下来,碰了一下海平面,然后又升上去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景象。

  记:自然风景总是可以启发您的音乐表达?

  亚:哦当然,但并不是全部。有些音乐,很难跟自然扯上关系。有些音乐比如西贝辽士的交响曲是描摹风景,有些只是内心情绪的表露。但是谁知道呢?你永远无法确切形容音乐到底是什么,它可以是一切。

  • 责任编辑: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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