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霖:总结应对危机经验 提升港银行体系抗震能力

 

  图:陈德霖认为,金融稳定是发展的先决条件,“没有金融稳定,其馀一切免谈。”大公报记者蔡文豪摄

  大公网6月19日讯(记者 黄裕庆)过去20年来,香港先经历亚洲金融风暴的直接洗礼,后有全球金融海啸的间接冲击,最后均能安然渡过,在背后默默耕耘的香港金融管理局功不可没。金管局总裁陈德霖表示,维持金融稳定一直是金管局工作范畴的“重中之重”,汲取过往应对金融危机的经验,金管局推行连串改革,显著提升香港银行体系的抗震能力,相信有助抵御日后可能出现的金融危机。

  陈德霖接受访问时指出,金融稳定是发展的先决条件,“没有金融稳定,其馀一切免谈。”回想1997至1998年爆发的亚洲金融危机,相对区内其他经济体,香港的发展比较成熟,原以为可免受冲击,事后回看,香港不只受冲击,“金融体系、货币体系也面临系统性危机”。纵使香港政府果断入市,成功击退国际炒家,惟金融危机的破坏力和后遗症巨大,香港经济其后饱受蹂躏,时间长达数年。

  金融市场改善避过海啸

  亚洲金融危机过后,香港政府痛定思痛,推出连串措施改善金融市场,包括:优化联系汇率制度、香港交易所成立、规范市场抛空活动,以及改善监察资金流动的机制等。“虽然当时未必预料日后会发生2007至2008年的金融海啸,但香港的抵御能力的确有所加强。”金融海啸期间,亚洲区新兴经济体亦大致安妥,也是因为汲取了经验的结果。

  2007至2008年爆发的金融海啸,亚洲区并非风眼,亦难以独善其身。不过,相对欧美地区,今次金融危机对香港的破坏力相对轻微。陈德霖举例说,欧美地区不少成熟经济体,都出现政府接管银行的事例,例如爱尔兰;甚至有银行倒闭,例如冰岛。“香港并没有出大事,证明提升自身抗震能力,是防御金融风险的好方法。”

  观察香港银行业总资产在两次金融危机后的变化,即能明显感觉改革措施所带来的成效。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银行业总资产由1997年7月的8.7万亿元(港元,下同),逐渐萎缩至2002年11月的5.9万亿元,跌幅32%;全球金融海啸之后,总资产则由2008年底的10万亿元,增加至去年底的20万亿元,增幅达一倍。

  针对楼市预先出招

  “金管局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以提升香港的金融稳定。”陈德霖表示,他于2009年10月1日出任金管局总裁,当时有感美国为挽救濒于崩溃边缘的经济而推出量化宽松措施(QE),导致资金泛滥,加上利率持续低企,估计资金将会流入亚洲新兴市场,包括中国内地和香港,故随即于10月23日推出第一轮逆周期措施,以加强银行体系在楼市过热风险趋升下的抗震能力。事后证明,陈德霖当时的观察准确,楼市升浪不断持续,至今仍未见顶;金管局前后共推出八轮逆周期措施,最新一轮刚于上月推出。陈德霖解释,1997年楼市泡沫爆破之后,楼价最多曾下跌66%,本港银行亦受很大冲击;推行逆周期措施的理念,意在降低银行按揭贷款的潜在风险。

  银行“自强”最有效防控

  经过八轮逆周期措施后,新造按揭贷款的按揭成数(LTV),亦由2009年9月的70%减至今年4月时的51%;虽然置业人士要付出较大笔首期才能“上车”,银行面对“负资产”的风险却显着减低。金管局又于2010年引入新的供款与入息比率(DSR),用以评估借款人的整体还款能力;最新的DSR是34%,低于2010年的41%,反映每月还款金额占借款人每月收入的比例下降。

  全球央行竞相推行量化宽松,导致资金泛滥,而这批资金规模之大,前所未见,其流动方向和速度的改变,随时震动全球金融市场,衍生另一波更大型的金融危机。陈德霖坦言,要预测下一轮危机并不容易,因为金融危机“可能以不同形式、在不同市场爆发”;要减低金融危机爆发的机会,亦非人力可以控制。他总结说,最有效的方法,也在自身控制范围之内,就是靠银行“自强”,提升抗震能力。

  加强人才培训港“不食老本”

  国际金融中心之间的竞争从未止歇,与香港距离较远的英国伦敦、美国纽约暂且不提,同时位处亚洲区的新加坡和上海,则经常被人拿来互相比较。陈德霖指出,香港有背靠内地和“一国两制”的优势,并非新加坡能够轻易模仿;此外,受资本管制和地域限制,香港与上海、北京之间亦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只要香港“不自满,不是只食老本”,相信可保持其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加强人才培训,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软实力”,一直是金管局与业界共同努力的方向。金管局近年因应市场变化,推出多个专业能力培训项目,例如为私人财富管理从业员制定优化专业能力架构、推出独立非执董系统式培训课程、与应科院合作推出金融科技人才培育计划等,冀提升金融市场从业员的专业质素。对于银行从业员的质素,陈德霖明言,银行获发牌之后,金管局不倾向再对银行从业员采取个别发牌制度,因为对银行来说未必是最合适的安排,惟这不代表银行从业员不具备相关的专业资格。

  鼓励引入金融科技

  要求银行从业员具备专业能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保障客户权益。以近年发展较快的金融科技(Fintech)为例,金管局的监管理念是“风险为本,科技中立”。陈德霖解释,金管局欢迎甚至鼓励银行服务引入金融科技,但“不会因此而放松对投资者的保护”。

  他最近在金管局专栏“汇思”撰文,对此有更深入的阐释,明言“不论新科技如何应用于金融活动或交易,只要牵涉到需要保障存户和投资者这一本质,我们便需要也会作出合适的监管。”

  金管局去年九月推出“金融科技监管沙盒”,方便银行在真实情境下测试金融科技项目,至今共有8家银行申请使用,涉及18个项目。

  内地越开放港迎商机越多

  香港的陆地面积只有1106平方公里,名副其实是弹丸之地,而得以发展成国际金融中心,与其“中介”角色得到充分发挥有密切关系。陈德霖表示,香港的战略定位是“背靠内地,面向全球”,当中国经济无增长、不开放,也是中介枢纽最困难之时;反之,“内地越开放,开放速度越快,香港作为中介,将迎来更多商机。”

  由开埠初期至战前的转口港贸易,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工业起飞带动出入口贸易,再到八十年代内地改革开放,香港都因其中介角色得到发挥,令经济发展再上层楼。现时再有两大机遇出现眼前,分别是“一带一路”倡议和人民币国际化。

  “一带一路”撮合投融资

  “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逾60个,占全球人口比例约60%,惟GDP只占30%,发展潜力巨大。陈德霖指出,要参与“一带一路”的基建投资,有三个先决条件,包括技术、资金和营运、管理能力,缺一不可;在过往30、50甚至100年前,中国都未必符合条件,故形容“一带一路”是百年一遇的机会亦不为过。

  他续说,“一带一路”的融资需求巨大,单靠中国提供融资并不足够;另一方面,很多国际投资者手上有资金、对基建项目有兴趣,两者需有合适平台才能融通无间,而“金融中介正是香港强项”。为了撮合投、融资双方,金管局去年7月成立基建融资促进办公室(IFFO),截至今年一月已有63家合作伙伴,包括丝路基金、亚洲开发银行、国开行等。

  离岸人币业务潜力庞大

  在人民币国际化过程中,中国最先选择在香港开展离岸人民币业务,作为“先行先试”的试点。自2004年开展个人人民币业务以来,尤其是2009年进一步试推人民币贸易结算服务,香港迅速成为全球最大型的离岸人民币中心;香港人民币即时支付结算系统的平均每日交易金额,现时达到8,000亿元人民币,反映离岸市场仍有大量业务是以人民币计价和结算。

  人民币兑美元于最近两、三年面对贬值压力,令离岸人民币业务的发展速度减慢,不过陈德霖认为,中国的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只是刚起步”,与国际化最终目标仍有一大段距离,而且“与中国发展、改革开放的过程分不开”,也是世界大潮流之一,当中蕴藏的机遇自不待言。

  提升管治文化走向稳善金融

  细数银行业20年来的变化,日趋严厉的监管要求不能不提,尤其是2008年金融海啸之后颁布的“巴塞尔协定Ⅲ”,对银行的营运管理有广泛影响,未来两、三年仍会逐步提高要求,预计到2019年将会全面实施。陈德霖不认为对银行的监管有“过严”之虞。他说,“巴Ⅲ”提出的要求只是“最低标准”;金管局冀银行同时提升企业文化及管治水平,走“稳善金融”之路。

  在金融海啸期间,香港银行体系保持稳健,并未出现大问题,不过与其他西方国家一样,也要提升国际标准,除了“巴Ⅲ”之外,还有反洗黑钱、打击恐怖分子筹集资金,以及防范逃税等多项要求,令银行用于合规标准的成本持续攀升。

  陈德霖解释,银行虽是商业机构,但其业务性质独特,一旦倒闭对社会必然产生巨大影响;此外,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有多家被评为“全球系统性重要银行”(简称GSIB)的机构或其分支在港经营,故有需要落实国际标准。

  然而,诸如“巴Ⅲ”这类国际标准,是监管机构施加于银行身上的外来压力,在陈德霖看来并不足够,银行本身建立一套健全的企业和管治文化,并由董事局由上而下贯彻执行,使银行业务得以长久持续经营,才是达至稳善金融的正确路径。金管局去年底发通函,促请银行业提升独立非执行董事的专业能力,以及今年3月公布的银行文化改革指引,都是这方面的努力尝试。陈德霖补充说,在提升银行文化和企业管治方面,相信“仍有很多改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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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寻 DN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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