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老兵二十余年带上百孤苦老兵骨灰回大陆

2013-01-04 08:58  来源:时代周报

  从台北车站出来,信步而行,三分钟即到馆前路站前大厦。老兵高秉涵,作为执业律师,已经在此工作了几十年。如今,78岁的他退下来了,却每天都来“上班”,收发邮件,会见客人。

  两岸开放以来,为了完成乡亲老兵们的宿愿,他将百余位孤苦老兵的骨灰送回大陆家乡。这桩事,做了二三十年,还在继续。饱尝思乡之苦的高秉涵,不顾年事已高,孱弱而坚强地践行着生命中最沉重的承诺。

  高秉涵将自己少小离家流亡台湾的故事写成了书,他的事迹又被中国青年报、凤凰卫视、中央电视台等众多媒体专题报道。义薄云天的高秉涵,感动了无数中国人。

  CCTV评选“感动中国”2012年度人物,高秉涵成为热门候选人。

  “帮老兵魂归故里”感动中国

  在中央电视台评选的“感动中国”2012年度人物候选名单里,高秉涵是唯一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候选人。评选人物介绍里,是这样说的:

  高秉涵,台湾律师,老兵。1936年出生于山东菏泽。

  高秉涵的一生,凝聚了所有台湾老兵经历的坎坷和艰辛,同时也见证了海峡两岸从隔绝到沟通的一段特殊历史。

  高秉涵生于山东菏泽,13岁已经成为“小学兵”,在“南逃”路上几乎丢掉半条命,辗转抵达台湾之后,他又成了孤儿流落于台北街头。他流过浪,做过小贩,几经周折考上了台湾“国防学院”法律系,毕业后成为金门驻军军事法庭的法官。

  高秉涵审的第一个案子是金门逃兵案,一个士兵在值岗时冒险抱一只轮胎穿越金门海峡想游回厦门的家,但是没能成功,被判处死刑。一个想要回家孝敬母亲的人怎么会有死罪?为什么一段浅浅的海峡会让骨肉同胞分为两个世界?身为法官的高秉涵无能为力,但他的内心受到极大的触动。

  1973年,高秉涵退出军界,成为一名挂牌律师。1979年,离家31年后,高秉涵写的第一封家书,由中国台湾至欧洲、经美国寄到中国大陆,又经北京、广州、辽源,历时三个多月,于母亲葬礼的当天抵达亲人的手中。

  两岸开放后,高秉涵开始奔波于大陆和台湾之间,义务为台湾老兵寻亲提供支持,20多年间,先后抱回了54个老兵的骨灰罐,帮助他们完成遗愿,回归故乡的怀抱。

  近几年,原《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孙春龙发起“老兵回家”运动,帮助远征军在世老兵返乡、亡故老兵骨灰魂归故里,这一活动吸引了《云南信息报》记者刘霞等一大批媒体人为主力的志愿者群体参与其中。尤其是《新周刊》社长孙冕参与组织和募捐后,“老兵回家”运动更是引起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与支持。

  然而,在此之前的20多年,一直坚持义务送孤苦老兵骨灰回大陆家乡的,只有高秉涵一个人。繁杂的领取手续,沉重的大理石骨灰坛,80多斤的瘦削老人,双手抱着老兵的骨灰坛,一趟趟地送他们“回家”。

  西南的“老兵回家”,有一群年轻人在努力;东南的“老兵回家”,高秉涵老人仍在孤军奋战。

  “过去,他们牵着我的手,从家乡逃到台湾。现在,我抱着他们的骨灰从台湾回到家乡。这是回馈,更是感恩;这是义务,更是责任。”在2012年台湾“点灯”年度致敬人物评选大会上,荣获年度致敬人物的高秉涵在答谢词中如是感言。话音甫落,台下近千人已是热泪沾襟,泣声起伏。

  2012年12月16日,访谈进行到中午,高先生带记者到台北重庆南路一段的北平田园馅饼粥店,这家店是由北京籍退伍老兵邓庆瑜开办的,匾额上“田园”二字是蒋纬国所题。这家馅饼粥店,汇集北方各省的面食,这里是高秉涵的“食堂”,也是老兵们回忆家乡味道的好地方,1979年创办至今,慰藉了无数思乡的老兵。“只要能解思乡之苦,都会有市场。”

  13岁离乡别母落荒天涯

  1948年9月24日,济南解放。9月30日,山东菏泽守军刘汝明部55师181旅541团奉命撤退。

  国共拉锯状态结束,解放军全面追击南逃的国军。

  一年前,小学教师高金锡因国民党员身份而在国共拉锯战中死于非命。同为小学教师的妻子宋书玉预感民国大厦将倾,急忙打发高小毕业的儿子高秉涵去南京投奔流亡学校,跟着国军出逃。

  临行前,高秉涵到父亲的新坟上,磕了三个响头。

  离家的那一天,是1948年9月8日,农历八月初六,白露。

  临行前,高秉涵的小学同桌、541团团长刘兴远的儿子刘凤春送别时提醒,必要时记得投奔541团。

  从此,高秉涵从大少爷变成了流浪儿。坐上马车,低头啃石榴时,同学提醒他,高秉涵,你娘给你挥手呢。他想多啃一口再抬头,结果马车一拐弯,没有看到他娘。“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石榴了,想起来就难受。”

  济南战役后,国军败退。山东各地学校纷纷南迁,国民政府教育部为收容这批学生,在沪杭、浙赣、粤汉铁路沿线成立八所联合中学。消息传出,更多的山东学生蜂拥南下,数千师生逃进南京城。这其中,就有13岁的高秉涵。当时,他刚高小毕业考取菏泽县立简易师范初中部,揣着学校开具的录取证明,就一路南下了。也正是这张证明,到台湾后,在关键时刻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菏泽出发,途经定陶、曹县,在河南商丘搭上火车,辗转到了南京,住进雨花门里的边营小学。兵荒马乱中,疾疫肆虐,整个小学校园病人成群,粪尿遍地。混乱之中,南下学生又引发学潮,国民政府教育部长杭立武召见山东、河南两省教育厅长,限令三天内将学生带出南京。山东教育厅长李泰华无奈之下,不得不将这些流亡学生领出南京。高秉涵随着人流连夜转往镇江对岸的瓜洲,在这里,他患了急性肾炎,尿血,发烧,整日躺在稻草堆里等死,幸亏随行的几个结拜兄弟冒死带他渡江求医。

  1948年年底,高秉涵又随学校转到无锡惠山,被编入鲁南联中第七分校三级一班。水土不服,体弱多病,寒冬来袭……危难之下,小学同学郭德河将长棉袄给了高秉涵。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后,无锡解放,流亡学校解体,郭德河穿着高秉涵的小棉袄回了菏泽,还给了高母。母亲只见儿衣未见儿还,悲痛欲绝,就把这件小棉袄当作“遗物”保存下来,几十年都藏在枕头下面。

  直到如今,高秉涵依然记得母亲曾经哼唱过的《寒衣曲》:“寒风习习,冷雨凄凄,鸟雀无声人寂寞,织成软布斟酌剪寒衣。母亲心里母亲心里,想起娇儿没有归期。细寻思,小小年纪,远别离,离开父,离开母,离开兄弟姊妹们,独自行千里。”

  1949年春,解放军渡江在即。风雨飘摇中的国民政府已无暇顾及流亡学生。高秉涵和菏泽学兄管玉成、王光明三人离开鲁南联中,投奔驻防芜湖的国军刘汝明部181师(181旅已升级为师,541团团长刘兴远升任该师师长)当学兵。

  1949年4月20日,181师移防长江沿岸的贵池,扎营接防之际,突闻炮声隆隆,火光四起,解放军渡江战役打响了。国军兵败如山倒,仓皇南逃,一泻千里。月黑风高,满脚水泡,夜宿荒郊时,闻听追兵到了,惊慌之下,炊事兵煮得滚烫的热粥倒在高秉涵的腿上,至此两腿溃烂生蛆,几成残废。逃到皖南太平县,高秉涵实在走不动了,悄悄爬上一辆军用卡车。驶至一座小桥,押车士兵用枪托将他捣落河中。次日凌晨,全身湿透的他行至一处悬崖峭壁,惊见那辆军车斜悬峭壁,五名枪兵全都摔死了。

  一路上,时有军马跌落山谷,哀鸣不息。逃到福建建瓯,高秉涵跛行桥上,耳边子弹嗖嗖飞过。桥东国军高喊:“小朋友,赶快跑过来,快,快,快!”追到桥西头的解放军则高喊:“兄弟们投降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逃啦,放下武器吧!”高秉涵连滚带爬刚到桥东头,大桥就被炸断了。

  在福建龙岩白土镇扎营时,一个从江西玉山抓来的挑夫逃跑被抓,枪毙之前突然声嘶力竭地高喊:“妈妈,我对不起你!妈妈—”这一声“妈妈”,撕碎了高秉涵的心,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的母亲,妈妈还在家乡盼他回去呢。

责任编辑: 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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