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昌大桥事故调查:连霍高速河南段建设时违法转包

2013-02-07 13:27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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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籽/图

  南方周末记者爆炸前一小时目睹大雾中拥挤的义昌大桥

  断裂的归途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雷磊 特约撰稿 习宜豪 发自:三门峡

  当天事发地的能见度降到了30米。但该路段并未按规定封闭。于是9吨的烟花爆竹和春运回家的人群,一起在大雾中挤进了义昌大桥。

  公开的资料显示,河南省包括连霍高速河南段在内的多条高速公路,在建设中均存在已被严格禁止的违法转包现象;南方周末记者所获得的一份报告显示,目前连霍高速河南段的车辆通行量,是设计通行量的两倍。

  中国近年来的一系列重大桥梁事故,从南到北,原因各异,但都在告诉我们一点:我们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速度,把以桥梁为符号的交通系统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2013年2月1日清晨8点50分。致命的爆炸发生时,义昌大桥正陷入拥堵之中。

  自西向东的车辆首尾衔接着蠕动在桥面上。货车司机程刚生紧盯着前面货车的尾灯,清晨的大雾越来越浓稠,这使得他几乎都看不到更前面的一辆车。

  当日,北方大规模的阴霾天气已经持续了近20天。当地的气象预报显示:当日白天无持续风向,风力≤3级;最高温度8℃,最低温度-2℃。事件发生时,该路段的能见度降到30米以内。

  沉闷的爆炸声是从程刚生的身后传来的,强大的冲击波令桥面颤动,给停滞的车流带来一次剧烈的“颠簸”。

  爆炸发生于大桥由西向东第二个桥墩,巨大的力量对这种结构为简支梁桥的桥梁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大桥中间高二十余米的支撑桥墩在冲击下,断裂下落,承负桥面的T型梁失去了支撑。中间桥墩两侧长40米的10根T型梁,带着桥面的车辆轰然落下。

  事后官方的调查表明,一辆载有烟花爆竹的大货车是此次塌桥事故的“罪魁祸首”。参与现场勘察的排爆专家王百姓介绍说,肇事车辆装有的350多袋“雷子炮”和200多箱内筒式烟花约有9吨,相当于一吨炸药的当量。这些烟花爆竹摧毁了义昌大桥。

  23.6米的高度产生的势能足以摔扁坠落的车辆,并带来惨重伤亡。公布的死亡人数一再被刷新,从6人到9人,最后又修正为13人,受伤11人。

  应封而未封的公路

  雾大到几百米外的人都看不到爆炸产生的烟火。但高速公路却未按惯例封路。

  2月1日清晨大爆炸发生前一个小时,南方周末记者曾经过义昌大桥。当时连霍高速三门峡段一直处于堵车状态,客车时走时停。北方南下的冷气流,带来了零星的小雨,整个道路陷入一片大雾之中。之后,随着天亮车流量逐渐增加,雾也更浓了。

  2013年的春运从1月26日开始,公路系统除了承担年关时期的货运,运送旅客的规模预计将达到31.04亿人次。义昌大桥所在的连霍高速公路是连接东西的大动脉。和落桥的众多车主一样,程刚生准备拉完这趟货物就回家。

  这本是程刚生年前最后一次“拉货”。

  1月31日,他的大货车在成都的一家物流公司完成了货物装配。这辆铁龙牌的半挂车货箱装满了各种日用消费品,目的地是北京。年关是消费旺季,这车货品将补充到京城的商场。接货单位催得紧,程刚生也想能早点回家。38岁的程刚生是“跑运输”的老手了。之前他从开小型运货车干起,在平顶山老家附近拉货送物,后来他又到运输公司开上了大货车。

  “他跟我说很快就能到北京交货,然后把车停到天津。他想赶回家过小年。”1月31日夜里给妻子陈彩红通了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陕西境内,停车休息一会儿。陈彩红说,丈夫一年到头都在外地跑,没几天着家,但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打完电话,程刚生跟押车的冯俊科再度上路,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连霍高速路段,这是他去北京唯一一段东向的路途,一直开到他的老家河南,才会转头向北。

  就在程刚生重新上路的差不多时间,那辆满载着烟花爆竹的河北牌照大货车冀A70380也从陕西蒲城县宏盛花炮制造有限公司出发,向河北行进。中国每年的烟花爆竹产量,超过全球的90%,而春节则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销售季。陕西蒲城是有名的烟花爆竹之乡,是西北五省区最大的花炮生产基地。这家企业正面临困境,它所生产产品已在2010年与2012年的抽检中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

  隶属于河北省石家庄市凯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这辆号牌为冀A70380的厢式货车并不具有运输危险货物的资格。央视公布的信息显示,车主石彦飞是河北藁城人,34岁的他在2008年获得了B2驾照,他驾驶的车辆从未取得过《烟花爆竹道路运输许可证》。虽然,车厢里都是蛇皮袋简单捆扎的超许可范围非法生产的危险品,不过上路时这被伪装成了百货。

  之后,这辆危险的车辆就在陕西境内进入连霍高速路段。原本核准载重5.9吨的货车,拉了9.8吨的烟花爆竹。

  阴湿寒冷的天气降低了道路状况,车辆玻璃的内壁也结了一层朦胧的白色水汽。程刚生的大货车越走越慢,四车道的高速路上拥塞着车流长龙。车已经到了渑池县洪阳镇义昌村。

  44岁的侯全林和他侄子侯艳新也开着他的红色解放牌半挂车到了这里。他们从西安出发,沿连霍高速往天津去,到三门峡以东遇上堵车,一直等到2月1日7点多才启动。此时,郑州巩义人肖建敏也驾驶着朋友赵铭的白色本田车跟着车流缓缓而行。

  多名现场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2月1日临近9点义昌大桥东曾发生过追尾事故,以至于后面发生堵车。侯全林停下车,他和侄子想到下面了解一下前面的路况。

  程刚生、侯全林、肖建敏和那辆载满了烟花爆竹的车辆都停在了义昌大桥上。

  浓雾带来的低能见度使得无人目击爆炸发生的一刻。而根据公安部1997年12月特别制定颁布的《关于加强低能见度气象条件下高速公路交通管理的通告》规定:“在高速公路能见度低于50米时,应果断采取必要的交通管制措施,实施全线或局部封闭高速公路。”但依据南方周末记者爆炸前一个小时的亲历以及事后的多方走访,爆炸发生前,该段高速公路,并未封闭。

  “我下车后直接往前走,刚走一两米,就听到后面一声很大的闷响,接着天上就跟下雨一样,一些铁片、塑料片一样的东西哗哗地往下落。”侯全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当时他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一下吹得倒在了地上。肖建敏也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车下坠,然后落地。

  “我扭头看时,我的车已经随桥面一块儿下去了。我看见我侄儿和车随桥面一块儿落下去。”这一幕成为侯全林的噩梦。程刚生的车是最后一辆落下桥的。当时他的车头在前面桥墩的路面上,随着后面的桥面坍塌,车辆失去平衡,后仰着沿着桥墩坠下。

  在程刚生身后的陈福生则幸运地逃过一劫,他的大货车前面第三辆车则落到桥下。

责任编辑: 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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