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胡德平、资中筠等:对历史、现状与改革的看法

2013-04-09 15:55:08  来源:炎黄春秋

  去年讨论中国教育改革的时候,我听一位教育家说,今天中国的坏人都已经联合起来了,他们做尽了坏事。我想,我们好人也应该联合起来做好事。我提出静悄悄的存在变革这么一个概念。改革要从改变我们自己和我们的生活、我们周边的存在开始,从一件件可以做的改革的好事做起,改变自己及身边的存在。今天要推进中国的改革,特别是监督不受限制的权力,需要政治体制改革。因此,好人联合起来做好事,首先要做促进政治体制改革的好事。我记得何方先生在他的《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这本书里面提到,他当年曾经参加延安的宪法促进会,今天恐怕也应该有一个宪法促进会,来促进政治体制改革。

  促进政治体制改革,需要从一件件具体可行的事情做起,逐步推进,例如推进官员财产公布,促进公安、法院和检察院权力的独立和相互制约,给民间社会组织以更大的独立性等等。我始终相信鲁迅的一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关键还是眼睛往下看,从我们自己做起,中国的希望在民间社会。

  陆德:

  现在中国的政治和经济问题越来越严重。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成为我们经济转型最大的瓶颈。要改革,政治体制首先必须要动,必须要触及利益集团,但这个触及又是很难的。

  去年我们的M2,人民币是97万亿,美国的美元M2折合成人民币不到70万亿,我们的钞票比美元还要多,但是我们的财富GDP只有美国的1/3强,所以这些钞票随时有引发通货膨胀的危险。经济要稳定要发展,要投资,投资一过,又引起货币问题,现在处于两难境地。

  环境污染问题,我们向全世界宣布,2005年到2020年15年间,我们的单位GDP减排要降低40%到45%,但我们的GDP总量还要成倍增加。以8%的速度增长,15年GDP翻两番,GDP是2005年的四倍,但是我们单位GDP减排才减40%到45%。这四个GDP砍掉一半,排放量是原来的两倍。我们2020年要全面达到小康,污染增加一倍算什么小康?

  这十年我们的贫富差距拉的是最大的。西南财经提供的数字,基尼系数已经达到了0.61,0.61是动乱线。

  2017年党的十九大要召开,七个常委要换掉五个,习近平同志在前五年取得政绩十分关键,我们要全力支持他的改革,多提供正推力。

  胡德华:

  前面有人谈到苏共垮台的问题。苏共为什么会垮台?如果苏共是一个全心全意为苏联人民服务的党,为了解放全人类的党,或者像战争年代表现的那样,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吃苦在前享受在后,那么,这样的党如果垮台,不但苏联人民悲伤,全人类也要悲伤了。但苏共究竟是什么样呢?俄罗斯共产党总书记久加诺夫说,苏共垮台源于三个垄断: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垄断。对于真理的垄断。这么一说,垮台就不值得大家悲伤。

  我觉得首先要了解苏联的历史,还有现状,这样才能以史为鉴。苏共到底做了什么?我们比一比,中共做了什么?中共有改革路线。这个改革除了经济改革,还有能不能自由讨论的气氛。了解情况是第一步,不了解情况怎么知道应该保卫谁?

  浦志强:

  前面发言者讲到了对形势的判断,对政治现实和未来的期待,他们讲的都有道理。我想说的是,最近五年是一个法治倒退的时期,稳定压倒一切,稳定已经压倒了稳定本身,维稳成了中国社会不稳定的最重要的因素。中国必须进行改变,要建设一个法治社会。我们希望政治有进步,走向一个法治时代。至于怎样去做,我作为一个职业律师,不考虑太多的政治,我希望具体考虑一些制度上的设计问题,一些个案的问题,用个案推动法治和社会进步。

  去年我们在重庆做了一些劳动教养的案件,重庆有人因为批评时政,因为发表了一条微博就被劳教两年,因为发表两条跟帖就被劳教两年,因为在重庆的“天涯论坛”上讨论重庆卫视的红色频道怎么办,就被作为“112重案”一个晚上抓了三十多人,这是活生生的文革复辟。我们在重庆那样做,事实上针对的是整个中国的劳动教养制度。现在我们看到,十八大之后在一个电视电话会议上讲,将停止使用劳动教养。2月5号云南的政法委书记也说在云南全省停止三类劳动教养,暂停所有劳动教养的审议。我们希望全国人大能够授权新的政府领导人取消劳动教养制度,因为劳动教养是一个不经过法庭审判就可以长时间剥夺人身自由的弊政,和中国的宪法、中国的立法法、中国的刑事诉讼法,还有中国参加的国际人权公约直接抵触,它使我们无法和普世价值和世界文明接轨。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我觉得这个社会在静悄悄往前走。我不认为新一代领导人有能力立即解决重大的历史遗留问题,但是我相信他们有能力解决废止劳动教养的问题。

  周志兴:

  我想讲一个主题,就是知识精英的责任和他们的缺陷。

  知识精英这个词儿,现在可以分成两种,一种在体制内,一种在体制外,我今天讲的主要是体制外。所谓体制外,就是现在没有官员身份、有知识有理想的人。知识精英的责任是非常重大的,起的是启蒙作用,现在的改革,建设法治社会,需要有更多的知识精英来提供智慧,用他们的文章,用他们的演讲,引导现在的社会向法治社会前进,同时也给现在的决策者提出意见和建议,责任非常重大。但是现在的知识精英确实问题也比较多,我希望能够提高一步。

  第一是要继续学习。第二就是要倾听别人的意见。我们经常和左派,中间派,右派在一起聚会,我看中左和中右的人是可以一起交流的,如果说做不到意见的统一,起码可以做到互相认识,听别人把话讲完。现在很多时候,左派也好,右派也好,经常是别人把话没讲完就开始骂,或者是只看到一个名字就开始骂。只有听了别人的意见,才能够发现我们跟别人是不是有相通的地方,到底有哪些不同。第三,现在知识精英的缺陷是没有多方位的交流。我主张知识分子即学者官员企业家这三部分人要不断交流,他们在交流中会形成共识。

  钟沛璋:

  当今世界波涛汹涌,将出现新的格局。而我国处于重重的内忧外患之中。中国的前途如何,是我们每个人都关心的大事。我建议要把握好三点:一、要有信心。千百年来,我国就是在内忧外患的抗争中,形成了伟大的中华民族。今天我们一定要有信心,在这内忧外患的抗争中,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振兴。二、要有耐心。实现伟大振兴,要有一个过程。历史学家说,中国目前正穿越历史的三峡,之后滚滚长江才能奔向大海。三、不迷信。千百年来,我们形成了一种民族性,就是每逢历史关头,总是盼望有一个英明的领袖来扭转乾坤。我们不要忘记毛泽东给我们的教训。他向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事实上,他造成了一个人可以凌驾全国人民之上的党国体制。一个人站起来了,亿万人民却跪下去了。中国人民的解放和幸福,只有靠人民自己的觉醒和奋斗。改革这种毛泽东自称是无法无天的党国体制,中国才有伟大的前途。

  刘苏里:

  我最近连续做了口头调查,问一些亲朋好友在干什么?答案当然五花八门,但都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我不是搞政治的,我对政治没有兴趣,我不沾政治的边。我跟他们讲,且不说你搞不搞政治,政治一定会搞你,在我们这个国家,尤其是今天这样的状态下,政治无处不在。如果我们不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做什么,那是非常危险的。现在,全社会都在侏儒化,刚才有一位朋友说,知识分子的犬儒化,整个人民的矮人化。这样说来,整个民族很矮。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是无法比较高矮的,只有站在整个世界民族之林,才发现他们有多高。我们的矮,是精神的矮。这就是我观察到的情况。

  高放:

  我在凤凰卫视大讲堂讲过一堂课,题目是政治体制与社会主义命运。我在讲演里说,历史上一共有三种政治体制,一是君主专制的体制,二是民主共和的体制,三是君主专制与民主共和妥协的君主立宪的体制。社会主义的政治体制,应该是民主共和的体制,可是苏联实行的是党替人民做主的体制,这种体制我把它命名为党主立宪制。我说党主立宪制是君主立宪制的变种。我列举了很多事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共产党设总书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设总书记。苏共十一届一中全会开始设总书记,设总书记的目的是为了实行党政分开,不许总书记在政府机关兼职。后来斯大林总揽大权,总书记兼政府总理,兼国家主席,把这三大权统一了。我说这种体制是党主立宪制,党主立宪制是历史上第四种政治体制,这种政治体制机构是不稳定的体制,这种体制如果不进行改革,社会主义必然变化,苏共变化就是典型的例子。

  马晓力:

  我们这个党一直是什么状态?就是以“左”立命,以右转危,多数情况下都是“左”的。就说宪法吧,从宪法有了以后,就没把它当回事,所以才有了毛主席说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习近平同志最近又一次讲到,要进一步落实宪法,宪法的权威在于实行,这是很大的进步,也是了不起的宣誓。刚才江平老师讲了,要建设社会主义宪政国家,宪政国家这个口号一定要喊响,我特别同意。要把学习宪法、落实宪法作为政治体制改革来实现。

  周晓平:

  我代表父亲周有光说几句话。本来他很想来,但因为身体的原因来不了,他说了几句话,让我在会上说说。他说,今天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我知道这是一个新的改革开放的时代,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希望,也是中国人民的希望。现在有个新词,叫历史虚无主义,那么,那些虚假的历史又叫做什么呢?那就叫不尊重历史。历史是社会科学的一个基础科学,就像理科的数学一样,如果不尊重历史,还搞什么社会科学?他觉得这是大问题。父亲认为,《炎黄春秋》尊重历史,每期都看,每篇文章都划圈圈,有朋友来就给人家看,交流,叫人家订,说这东西最好了。他说,他现在参加的活动只有《炎黄春秋》这样的活动,他希望《炎黄春秋》永远办下去。

责任编辑: 方乐迪
大公资讯 中国 军事 言论 图片 财经 产经 金融 汽车 娱乐 明星 生活 科技 书画 报纸 香港在线 国际 社会 教育 副刊 食品 会展 宏观 体育 健康 女人 人物 历史 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