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兆呈:观念的力量

2013-05-05 10:17:42  来源:联合早报

  民众的观念已经悄然发生改变,过去习以为常的观念、不甚关心的事情,在权利意识、价值观念重新组合之后,就成为社会问政的新对象,从而冲击旧有的权力与民众的关系。一个长期专注经济发展、谋求物质增长的政府,面对和数十年间相比,更多注重社会参与、精神价值和平等意识的民众时,需要重新诠释自身的价值理念,重新建构与民众的契约。

  最近一位大陆朋友和我聊起他几年前初到台湾和澳大利亚时的震撼。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门口,在昆士兰黄金海岸的商店,他都看到被中国大陆宣布为非法组织的标志和人员。他选择绕道而行,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公开活动呢?”大陆生活和教育的背景制造了他相对固定的观念,对这类被禁组织在其他国家可以公开活动感到不解。那时他还不太能够接受两种观念下的不同社会标准,需要经过体验和时间的冲刷,才能够真正理解。如今,经常出国的他,早已坦然看待外部世界与中国社会在政治、社会标准上的差异,“见怪不怪”了。更重要的是,当他谈起中国国内出现的一些新兴观念时,明显变得更为包容、开明,更能够用开放的态度去倾听和接收。

  每个社会都会遇到成员之间不同观念的碰撞与角力。在社会转型期,这些观念的改变会聚合成不同领域的动力,在适当的时候,或是在某一个特定事件中,成为推动改变甚至是扭转局势的重要力量。

  而生活观念和政治观念又密切相关。个体生活观念的改变,会因为社会气候的氛围而形成集体的共同意识,从而影响到整体的社会政治观念。中国从改革开放之初对西方的流行文化和生活方式抱持保守和批判,到现今西方奢侈品和时尚大行其道,个体生活观念的变化曲线与社会政治观念的变化轨迹是一个同步的对照。

  在新加坡,同样如此。过去对很多常态保持沉默或安静,现在则因为生活观念的改变,民众的社会表达和政治参与也相应改变。多年来对市镇会的运作习以为常,因政党轮替而出现对该制度政治化的质疑;对同性恋包容度的增加,会影响到社会平权意识和争取相关权利的天平走向;对巴士、地铁空间拥堵的不适应,会引起对公共交通经营制度的反思批判;对房价和教育的各抒己见,会关系到住屋政策、教育政策的调整或改革。各类声音诉求的分贝增加,在某种程度上是社会发展的一种见证,也是一种提醒,当观念的变化成为必然,过往的生活经验和社会经验未必能再适用,过去的政治观念和政治接触的方式也都需要改变。

  不同的群体对有些表达难免感到不同寻常或不太习惯,也会激发思考,即这种观念具有多大的代表性,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形塑和影响更大层面民众的观念,从而制造社会新的观念,继而影响选民的政治观念?从另一个角度看,非常态表达的存在,一旦成为一种习惯,这种观念带来的变化,对新加坡内部社会的演变,影响会更为深远。

  生活观念开始改变民众的政治观念,执政者若仍沉浸于旧有的政治观念,难免陷于困境,感觉难以找到实现有效对话的窗口。新加坡过去奉经济发展为圭皋,经济为社会价值最大驱动力,执政党也获得最大的合理性认可。但与此同时,民众的观念已经悄然发生改变,过去习以为常的观念、不甚关心的事情,在权利意识、价值观念重新组合之后,就成为社会问政的新对象,从而冲击旧有的权力与民众的关系。一个长期专注经济发展、谋求物质增长的政府,面对比以往更注重社会参与、精神价值和平等意识的民众时,需要重新诠释自身的价值理念,重新建构与民众的契约。

  最近尚达曼副总理和人民行动党资深议员张有福分别接受《海峡时报》和《联合早报》的访问,个中姿态就看得出执政党观念的一些改变。尚达曼的观点是,经过2011年大选分水岭大选之后,人民更关注政治,公民社会也更活跃,人民行动党仍希望在社会中扮演重要角色,维持一党执政体制,但同时确保不完全主导各个领域,保持开放的姿态。内阁观念在社会政策、福利和经济转型方面,也逐渐倾向中间偏左路线。而张有福则对行动党选拔参政者越发同质化(homogeneous)发出警告,认为需要改变候选人的遴选机制,以多元化赢得社会不同阶层的民心。他甚至批评行动党一些部长在无需经历苦战的情况下当选,因此尽管聪明优秀,却不懂得如何赢取民心。

  观念的改变是由一股不由自主的力量在推动。每个人都在其中发挥不同的力量,政治未必是一种主导力量。外部环境的心理暗示、全球或区域的示范效应、舆论空间的难以封锁、传播手段的先进变革,政治是其中的主轴,但复杂的力量来源,使得政治人物主掌观念变革变得更为复杂。

  新加坡2011年大选以及其后出现的两场补选,行动党和工人党的激烈相争以及最终“非常态”的结果,某种程度上也冲击或改变马来西亚的政治生态和民众心理。同样,马来西亚正在进行的大选即将在今晚揭晓,民联对长期执政的国阵的强力挑战,马来西亚民间反风的兴起与蓬勃,这些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政治场景,在新马互为观照的观念中,同样将冲击未来数年的政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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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艾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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