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华日军兽行添铁证:南京首现人体实验遗骨

  1998年8月18日,在北京东路某工地陆续发现的细菌战实验受害者的遗骸,图为南京市公证处刘庆宁、李巧宝在现场。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供图

  大公网12月7日讯(记者陈旻 南京报道)现任中国抗日战争史学会副会长、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原馆长、研究员朱成山,说起当年发现荣字1644部队细菌试验受害者遗骨,依然历历在目。1998年8月,在南京市北京东路42号建筑工地,距地面1.5米的地层内,发现41个头颅骨及一批被肢解的荣字1644部队细菌试验受害者的遗骸。朱成山表示,这是中国第一次发现日本细菌战部队人体实验的物证,也是迄今唯一的一次。

  据朱成山回忆,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八日和十九日,在南京市北京东路原一六四四细菌战部队培养细菌工厂所在地范围内的工地上,挖出了几十具支离破碎的头盖骨与尸骨。当时正在北京出差的朱成山,立即赶回南京,他说,“现场弥漫着浓烈的刺鼻药味”。

  1998年8月18日至19日,在北京东路某工地陆续发现的遗骨,初步认定为细菌战受害者遗骸。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供图

  非正常死亡均为青壮年

  朱成山与南京大学高兴祖教授等专家初步判断,这些遗骨与其他处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的遗骸明显不同,极为特殊。朱成山请来法医学、皮革学、材料学、牙医等多方面专家,结合南京近代史学,进行过科学细致的考证,得出惊人的结论:这是一批侵华日军荣字一六四四部队人体试验的遗骸。这些遗骸,呈现凌乱掩埋状态,有的头颅骨和肢骨埋在木盒外,有的为完整的尸骸,有的为单一同部位骨骼集中掩埋。散在骨骼周围有残存的腐料草类物质。

  1998年12月17日上午,南京市政府新闻办召开关于北京东路42号大门内工地“细菌战试验受害者遗骨鉴定发掘情况的新闻发布会。图为南京市公安局鉴定书。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供图

  时任南京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所长张坚带领法医等工作人员,从八月十九日至九月五日,在挖掘现场对遗骸进行勘验,并出具了鉴定书。结果认定,遗骸女性尸骨一具,男性尸骨二十七具(另一具未检,公安局取样后,该工地又挖出十二个头颅骨,共计四十一个头颅骨),年龄为十七岁至三十八岁左右,均为青年或青壮年。

  结合现场特点分析,研究所认定:“该处为多人非正常死亡后的非正常埋尸或处理尸体的地点”,并确定“该处尸骨埋葬时间距今为六十年左右。”

  1998年8月18日,在南京北京东路42号挖掘出29个头颅中的1个,还有涉及一批被肢解的遗骨。经鉴定,该批遗骨中有霍乱基因,被确认为日军“荣”字1644细菌部队进行细菌实验的受害者遗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供图

  检测证尸骨有霍乱弧菌

  南京农业大学专家对尸骨周围散在的腐料草类物质进行技术分析鉴定,确认此为“包裹于尸体外的草质材料为蒲草”。对于小部分头颅骨上残留的皮革状帽沿、帽箍,时任江苏省技术监督皮革产品质量检验站站长蒋鸿茂进行了鉴定,认为“现场头颅上附着的皮革状帽,多为军人遗物”。朱成山说,这与史料中关于一六四四部队从日军设在南京老虎桥的俘虏收容所选择大量俘虏进行细菌试验的记载完全脗合。

  朱成山特别提到,当时北京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医学科学院科技部副部长吴乐山带领微生物和化学毒剂检验九人专家组,于八月三十日专程来南京调查、采样,取微生物检测样品六十八份,化学检测样品八份带回北京检验。鉴定报告确认:检出“样品”中含有霍乱弧菌肠毒素基因。认为挖掘现场确实“曾经有过霍乱弧菌存在”。专家组查阅南京市档案馆历史资料,自一九三一年以来,南京市未出现过霍乱大流行。说明这批遗骨染有霍乱基因并非源于感染流行霍乱病。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展示细菌专家在勘验遗骨的情况。受访者供图

  遗骸现场为养菌小型工厂

  朱成山还请来军事史专家郭成周教授,郭教授明确指出,发现这批遗骸的现场,为日军培养细菌的小型工厂,毗邻荣字一六四四部队总部,抗战胜利后为军事科学院接手时,还发现大量当年日军培养细菌用的培养基架等工具。

  根据南京市房管局提供的挖掘现场在三十年代的地形图,当年这里是一条小河沟,附近居民证实,遗骨发掘现场东西向河沟是一九四九年后才填平的。朱成山说,“这为现场发掘遗骨为何呈黑色,找到了‘在水下长期浸泡’的依据”。

  朱成山表示,“南京民间习俗忌讳把尸体掩埋在水里。只有侵华日军用活人进行细菌试验,解剖观测内脏器官的病变后,才会把被肢解的尸骨集中掩埋”。经法医鉴定,这些遗骸是被肢解后散乱地或装在蒲包、木盒里掩埋,其时间约六十年左右,被确定为侵华日军南京一六四四部队霍乱菌毒素活人实验的中国受害者遗骨。

  朱成山表示,这批遗骸对进一步揭露荣字一六四四细菌战部队的罪行,深入研究侵华日军暴行史,有着珍贵的价值。

  1998年9月8日至9月9日,南京口腔医院王本性教授、宝庆银楼葛美金、南京市公安局张坚、许象成、皮革研究所蒋鸿茂等分别鉴定南京工地细菌实验受害者遗骨、遗物。图中为时任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朱成山。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供图

  活体采血吸干最后一滴

  1943年,出生在日本熊本县农民家庭的松本博,18岁那年入伍当上卫生兵,工作场所在南京城内中央医院的7号楼,四楼关押着作为“实验材料”的中国俘虏,松本博的工作就是看管这些人。松本在这里服役10个月,亲见有40至50人被全部采血。

  松本博详细回忆了他曾参加荣字1644部队活体试验最惨绝人寰的情况:“这些人关入笼子的第二、三天后,就开始注射生菌,军医来注射,可能有霍乱、鼠疫、破伤风、瓦斯坏疽什么的,有时拿来装在试管里的鼠疫跳蚤,放在‘马路大’(意为圆木)的肚子上,让它们吸血。如果出现了感染者更需要注意。”

  “我们看守兵都穿白衣服,戴口罩,每天开始和结束都要用消毒水消毒。给‘马路大’注射生菌后,每天要测体温,观察饮食,分别记录和报告……当然,这些人总会一天天衰弱下去,根据菌种的不同,进行三四个月的观察,军官或军医判断生菌已经在‘马路大’体内发生作用后,就实行采血,把他们最后的一滴血也吸干”。

  关于采血,松本博说:“由我负责给‘马路大’戴上黑头罩送往处置室。处置室类似手术室,有手术台,枱子两头有捆绑手脚的皮带。把‘马路大’绑在床上,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瓶子,放上标签;然后军医上前动刀,切开腹股沟部位,用钳子拉出动脉,再插入导管,松开钳子,‘马路大’的血就汩汩地流入瓶子里,直至鲜血流尽;然后军医去敲打‘马路大’的前胸,因为血已经流尽,‘马路大’会很剧烈的痉挛,最后在痉挛中死去。”

  “更残忍的是,有人穿着皮靴去踩‘马路大’的心脏……‘马路大’死后,处置室旁边有一个电气焚烧炉,把尸体丢进烧掉。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做。”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获美籍华人鲁照宁捐赠的一张侵华日军化学战照片。受访者供图

  队长被捕获供认活人实验

  1945年,日本战败。荣字1644部队的主要骨干,在中国军队进入之前,都设法逃回了日本,只有1644部队第四任部队长佐藤俊二被前苏军捕获。

  1949年12月25日至30日,苏联滨海军区军事法庭在伯力城对战争时期日军实施细菌实验和细菌战的罪行进行了公开审判,认定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以及日军731部队干员梢冢隆二、佐藤俊二等12人犯有制造细菌武器、人体实验、实施细菌战等罪行。

  1949年12月6日,山田乙三在受审时承认:“在活人身上进行实验一举,原是我的一位前任梅津将军或植田将军批准的。在这点上,我承认我的罪过是,我明知道有对活人进行实验的事实,却准许人们去进行此种实验,因而我在事实上也就是批准了强行杀害那些都是由我所管辖的关东宪兵机关和各日本军事团送去受实验的中国人,俄国人和满洲本地人。”

  佐藤俊二,在1941年至1943年间任波字8604部队部队长和荣字1644部队长。

  佐藤俊二作为被告受讯时供称:“我在任荣字部队长时……领导过本部队内探求和大量生产细菌武器的工作。为了这个目的,南方荣字部队装置有大量器械,配备有各种细菌专家,因而能大规模培养致命细菌……训练部在我领导下,每年培养出约300名细菌学家,以供进行细菌战的需要。”

  佐藤俊二还供认:南京荣字1644部队在培养致命细菌方面的生产能力,每一生产周期内计达10公斤。

  曾为荣字1644部队活人实验的一科大楼,现为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机关办公楼,第四层为后加盖。大公报记者陈旻摄影

  魔兽部队六年残杀1200人

  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顾问经盛鸿教授表示指出,荣字第1644部队自1939年4月18日在南京建立后,就迅速而紧张地运作起来,一直到1945年8月日本战败。在6年多的时间中,它的主要工作就是:对致命细菌的研究与试验,对细菌战剂的大规模生产,以及直接参与实施对中国抗日军民的细菌战。

  摄于上世纪30年代的南京中央医院主楼,曾为荣字1644部队本部。大公报记者陈旻翻拍于《南京民国建筑》

  荣字第1644部队重点是研究鼠疫、霍乱与斑疹伤寒菌,在毒物中主要是蛇毒、河豚毒、氢化物和砷等。

  细菌与毒物的研究与试验都是在1644部队总部的副楼,即原中央卫生实验院的大楼里(现为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机关办公楼)。经教授指出,“这座大楼就是1644部队惨无人道地进行活人实验最直接的证据。”

  被关活人“从来没活着出去”

  日军为检查细菌武器效能所曾采用的基本方法,就是有系统地和大规模地用活人来进行惨无人道的罪恶实验。在1644部队,活人实验由一科承担。一科位于主楼后方原中央卫生实验院的三层大楼里。据石田甚太郎的证词指:一楼有摄影室和仓库器材室,二楼为研究室,三楼是关押供人体实验用的活人房间。“房间像一个大教室,里面放置几个笼子,大小只有一张三尺床铺那么大,里面关一个供实验的活人。同室内的人能互相望见,由第一年的新兵负责他们马桶的洗刷和吃饭。”

  三楼通常关押有20至30人,人多时超过100人。受试者多是中国人─被抓获的中国战俘与抗日分子,也有许多无辜的妇女、儿童,还有少数其他国籍的人。

  军画兵石田甚太郎在证言中说:“关在三楼房间内的活人,从来就没有活着出去的”。

  据美国哈里斯教授研究判断,日军荣字1644部队在其存在的6年时间中,以活体试验而杀害的中国人超过1000人。他说:“在南京荣字1644部队有多少‘马路大’被牺牲于实验还没有准确的数字。如按最低估计一星期20名来推算,南京细菌部队存在6年间,因实验共杀害人数至少达1200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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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季冰 DN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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