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顶风的胡开明

2013-03-25 13:49:56  来源:瞭望·中国总第199期


 

  ■丁东/文

  今年1月31日,是胡开明百年诞辰。3月4日,他的儿子胡战生,女儿胡冀燕举办了一个小型座谈会。与会者不论年逾九旬的老干部,还是六、七十岁的红二代,都对他表示由衷的钦佩。

  胡开明一生波澜壮阔。一二•九运动时,他在东北大学读书,成为平津联合学联筹委会五常委之一。他两次被捕,当局将他定为枪毙对象,关进死牢。张学良是东北大学校长,派秘书宋黎带着手谕从西安赶到北平,让宪兵司令部释放学生,他才获救。杨沫小说《青春之歌》里许宁的原型就是他。西安事变前夕,他又主持“西安市各界民众纪念一二•九运动一周年”大会,率万人赴临潼请愿。张学良赶赴现场表示:“你们不能去临潼,你们的要求,我一定转呈蒋委员长,我代表你们去请愿。如果你们相信我张某人,今天就先回去,我保证在三天之内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若逾期不答复,你们可以砍我的头!”此事成为西安事变的前奏。

  1947年5月,胡开明担任晋察冀中央土改工作团团长,到阜平参加土改,抵制了极左路线,制止了乱杀人的现象。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胡开明先后担任察哈尔省委宣传部长、省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长、张家口任市委第一书记、河北省委工业部长、省委常委、河北省副省长等职。大跃进时期,他分管工业,担任河北省炼钢总指挥。他发现,越是没有炼过钢的单位,上报的炼钢计划越高;越是钢铁厂,上报的炼钢计划越低,因为他们知道,炼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向省委提出,河北根本无法完成120万吨钢产量计划。省长说:“你大炼钢铁不积极,干脆去搞运输吧!”

  河北省省委要在徐水搞共产主义试点县,让胡开明提供汽车、拖拉机等农业机械。他说:“汽车也好,拖拉机也好,都是中央统配物资,河北又不生产,我一辆车也没有。”省长说:“老胡,我看你对共产主义没兴趣吧?”胡开明答:“这样靠外力在—个县先实现共产主义,是不可能的,对这样的共产主义,我不感兴趣。”

  庐山会议后,张家口地委第一书记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胡开明接替他的职务。他跑遍张家口全区14个县,看到饿死人的现象大量发生,有的地方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就吃观音土。他果断决定:立即在全区解散公共食堂;大力开发和推广代食品;他向省里要求提高口粮标准;针对大量哮喘病人,大胆决定下发公安局没收的大烟土,防止病人因无药可治而死;他要求宰杀一批老弱病残的大牲畜,省委不敢批准,请示中央,毛泽东发话:“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救人要紧!”他与地委班子决定,分给农民自留地,允许农民开垦小片荒,允许农民承包林山、林地,饲养家禽,牲畜分户喂养,开放农村集市贸易。这些措施在当时要冒很大风险。他还提出了《关于农村生产基本核算单位由大队下放到生产队的建议》,河北省委不敢批,让他到邯郸向路过的毛泽东当面汇报。毛泽东表示赞同,批示:“中央政治局:这个材料你们看看,我认为基本核算单位还是下放到生产队好。请你们讨论决定。”1962年2月13日,中共中央发出指示,确定全国绝大多数农村人民公社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

  他感到,以生产队为单位,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听说张家口郊区有一个生产队,蔬菜庄稼长得特别好,他赶去调查,原来他们把土地的种植、管理和产量包给自愿组合的生产小组,多产的部分归自己。于是,他又给毛泽东写信,建议推行“三包”到组的生产责任制。毛泽东1962年8月16日在信上批示:印发各同志讨论。但这次毛泽东不是欣赏胡开明的建议,而是把他当作反面典型。8月9日,毛泽东北戴河的一次会议说到:“河北胡开明,开明,就是‘胡’开明,是个副省长。”毛泽东一言九鼎,胡开明从此陷入困境。1964年被省委定为右倾机会主义,文革中又成了河北省第三号走资派,监禁八年。1975年还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毛泽东去世后一年,河北省委安排胡开明担任沧州市革委会排名第八的副主任。中组部长胡耀邦要求河北省委给胡开明重新落实政策,遇阻。万里出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需要一个分管文教的副省长,1978年7月,胡耀邦安排胡开明到安徽担任此职,兼省委常委。胡开明上任后,大力平反冤假错案,解放了大批专家、教授、知识分子。他还兼任省农委第二书记。那年安徽大旱,6000万亩农田受灾,9月1日,省委常委研究度荒问题,胡开明发言:“大面积的秋种看来已难实施,随之而来的将是大片土地被抛荒,明年生活指望啥?农民很穷,别说没有那么多粮食救济,即使有,他们又哪有钱去买?土地是集体的,更是农民的,与其荒在那里,何不借给他们去种?”。万里说:“天高皇帝远,先干了再说!救命要紧。”会上形成决议:为保命,借给每个农民三分地,谁种谁收。

  胡开明又发现了凤阳县小岗村18户农民秘密盟约包产到户,向万里推荐。万里说,“就让小岗村搞下去,如果出了问题,就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支持的,我不怕,我已经被打倒一次了,再打倒一次也无妨!”

  如今,小岗农民包产到户已经成为中国改革的里程碑。胡开明在其中的作用,历史不应当忘记。和他一起坚持推行包产到户的省委副书记袁振评价:胡开明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一个硬骨头,在原则问题上他绝不让步;他是一个开创性的人物,善于面对现实,解决困难;他不是一个作官的人,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是一个坚强的人,一个敢于顶风的人;他的官不大,但对党、对人民的贡献却很大,全国省级干部中没有几个能像他一样的!

  胡开明1997年逝世,享年8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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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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