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明的圣地 京津冀文明的明灯 ——镇江营文化大巡礼

        文|杨亦武

  “早在一万前年,智慧的先民便在拒马河畔掬河而灌,陶土而居,创造了灿烂的镇江营文明,从而掀开的古北京早期文明的最为辉煌的篇章,就其相对应的人类历史而言,从母系氏族到父系氏族的炎黄时期,至尧舜禹,直至商周、战国,形成了北京早期文明史延续不断的文明轨迹,而这段珍贵的文明,只有镇江营遗址保存下来。”北京史学会理事杨亦武先生近日重新考察镇江营、塔照遗址,并通过大公网讲述这一段绚丽多彩的文化。

  镇江营、塔照遗址,位于大石窝镇拒马河畔的镇江营和塔照村,是华北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至商周时代的文化遗址。

  北京市房山区西枕太行山脉,南连广阔的华北平原。蜿蜒而来的拒马河自房山区张坊镇出山,到大石窝镇分为南北两支。拒马河流域东隔永定河与燕山南麓毗邻,南向华北平愿敞开门户,地处南北交通要道。穿山东下的拒马河走廊,形成东西文化交流的天然通道。1986年9月至1990年7月,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对镇江营遗址和塔照遗址进行了连续五年的考古发掘。在遗址上发现了七千年前的房址、窑穴,出土了大量陶器、石器、骨器,角器。镇江营、塔照遗址年代之久远,文化延续性之强,在北京地区绝无仅有。早在一万前年,智慧的先民便在拒马河畔掬河而灌,陶土而居,创造了灿烂的镇江营文明,从而掀开的古北京早期文明的最为辉煌的篇章,就其相对应的人类历史而言,从母系氏族到父系氏族的炎黄时期,至尧舜禹,直至商周、战国,形成了北京早期文明史延续不断的文明轨迹,而这段珍贵的文明,只有镇江营遗址保存下来。——镇江营,堪称北京古文明的圣地。

  一

  镇江营遗址最早的文化遗存距今一万年至七千年,智慧的先民陶土而炊,削石为器,袅袅炊烟唤醒了古北京西南的黎明。一件件釜、三足钵、带把钵、器盖、红顶碗、小口双耳罐让人感受到石器时代,拒马河畔鲜活的生活气息。这些陶器所不同最多的是胎质含细砂,其次是泥质灰陶,还有一些泥质红陶。遗存出土的石斧、石磨棒、小石片刮削器是先民生活的重要工具。上万年,先民们已经具备了制造先进的制器工艺。今人很难相像,上万年前,一座座茅草搭建的古陋的棚居即静静地卧在清泠的河畔,房山是半地穴式的,屋地垫有质地坚硬的经花土,四根柱子,把房山撑出起,晴光舍影倒映波间。先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朴素的生命,谱写出洪荒时代的文明奇迹。

  考古学家研究镇江营早期文化遗物风格,惊奇的发现拒马河孕育的这种古老文化,竟然是后岗一期文化的直系祖先,而后者继踵于镇江营早期文化之后在镇江营出现,只因先期于1931年发现于河南安乐北效的后岗村,故遵考古贯例,以后岗一期命名。溯源于镇江营的后岗一期文化,绵延于豫北和冀南地区,东至山东半岛,西越太行山达晋中及长冶盆地,南逾黄河,北达河套、桑干河即永定河沿线。文明所播,如火燎然。

  此后的文明,是一种以雪山命名的文化,早于1958年发现于京北昌平南口的雪山村,这时的镇江营先民,大多使用一种夹云母红褐陶。这一时期的文化遗物,与中原仰韶文化,东北的红山文化有相似之处。人们在辽西地区的小河沿文化找到答案,这种红山文化因素,由辽河以西的内蒙昭乌达盟境内,南下经冀北抵达燕山南麓、太行山东麓,至北京、冀中,与自黄河流域北上的仰韶文化交汇融合。处于太行山东麓的交通走廊的镇江营,以其开放和包容的胸怀,兼容并蓄,再次占文明先机,与昌平的雪山,一南一北,点亮六千年古北京文明之光,与冀中、冀北相互辉映。

  这一时期,历史上正是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渡期,代表辽河流域的黄帝部落与黄河流域的炎帝部落相会于河北涿鹿的桑干河谷,形成炎黄联盟,大战涿鹿之野,击败蚩尤,合符釜山,开祥启瑞中华五千年灿烂文明,此时的镇江营辉映着炎黄文明的光彩。

  唐尧、虞舜、禹疏九河,启开夏朝。镇江营遗址上一座座葆历沧桑的灰坑,埋藏下一件件先民用过鬲、罐、盆、斝、甑、碗,洗却尘封,诉说着这段如歌的岁月。

  二

  夏商鼎革,镇江营文化呈现出强劲的势头,考古学家依据先后次序,发现三种类型文化,这三种文化虽然各具特征,但一脉相承。

  其早期文化南至拒马河南岸、北至长城一线、东至滦河,已发现的文化遗址有:有河北大厂大坨头、怀来官庄、涞水渐村、富位、唐山大城山、古冶、滦南东庄店、滦南县东八户、后迁义、卢龙东阚各庄、三河东达屯、涿州松林店,天津蓟县张家园、围坊、宝坻牛道口,北京房山刘李店、西营、平谷刘家河、昌平雪山,香河庆功台,涵盖京津冀地区。有关学者称这一时期的文化为夏家店层文化大坨头类型。

  此后的镇江营文化继承的此前文化,同时融入了一些新的文化因素。以陶器为例,小口鬲和瓮,为本地特有。高领堆纹鬲,为北方长城一线文化。假腹豆,则为商文化。与这时期遗存面貌接近的文化遗存,在河北北京和京津地区均有发现。鲜明反映了商代,镇江营的文化生态。

  进入商代晚期,镇江营文明迎来了空前的辉煌。剥开厚厚的尘封,一个繁荣的古聚落展现在我们眼前:村子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房子,房子均为圆开,半地穴式,大房子直径三米,为公共场所,屋内浅穴,地面用黄土铺垫,有两个椭圆形主灶,房子里摆放着筒腹鬲、鼓腹鬲、袋足鬲、甗、盆、甑、罐、簋等家什。南墙有斜坡通道,通向门外。大房山周围有众多小房子,较大的直径两米半,较小的直径一米半,地面铺垫干草、树皮。较大的房子可住两人,较小的房子可住一人。大房子为家族聚会议事场所,小房子为家族成员单独住所。白天家族的人聚集在一起就餐议事,夜晚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晚商时期的镇江营已是人口繁衍,村烟如织。

  这一时期的文化,以镇江营特色文化——北方文化为主导,辅以商文化,同类型的文化遗址河北保定的炭山、唐山的古冶,天津的张家园均有发现。这一时期的文化,称为张家园上层文化,需要指出的是,镇江营文化与张家园文化并无从属关系,只是张家园遗址发掘在先。

  张园家文化在燕山南北分布区,由于地域不同,以永定河为界分为南北两个类型,南区以镇江营遗址为代表,北区以张家园遗址为代表。镇江营文化发展到晚商,一向是以土本文化为主导,从早到晚,有自身完整的发展序列,是一种地方特色相当深厚的文化。本文涉及的张家园上层文化,均属南区,因而不妨抛开考古学的文化定义,在涉及两周燕文化时,谈到镇江营晚商土着文化,不再用“张园家上层文化”,均直称镇江营文化。

  

  晚商时期,在镇江营文化繁荣的同时,在其东北35公里,成长了一个繁荣的城市燕,燕的繁荣,无疑是镇江营文化哺育的产物,可以这样说,没有镇江营自新石器时代以来到晚商时期上万年的文化积淀,没有其厚积薄发的灿烂文明,就没有商未圣水之畔的繁荣的燕城。周武王十一年(前1046)灭商,封三公之人的重臣召公奭于燕,召公以燕城为都,立国封疆,创立燕国。周文化以繁荣的土着文化为基础,强势植入周文化,形成了灿烂的西周燕文化和东周燕文化,从而肇兴了三千年北京文明之基。

  从新石器时代至晚商,古老的北京文明聚焦在镇江营。拒马河畔的镇江营人文繁华,执古北京之牛耳,因而成为琉璃河畔灿烂的燕都文明之前奏。可以肯定地说,是镇江营催生了璀璨的燕都文明。如今,当我们立在气势恢弘的北京紫禁城,在文明的源头看到的,是拒马河古陋的茅居。古老的大古窝镇与北京文明同源。

  尽管西周早燕文化,对以镇江营为代表的土着文化强烈排斥,但镇江营文化乃然坚毅存在于西周燕都,参预周燕文化进程。

  1995年,发掘琉璃河燕都遗址时,在城内文化堆积中,发现一种沿外有附后加堆纺的夹砂褐陶腹鬲所代表的文化遗存,与墓地中不同文化因素共存,未见单独存在单位。这种遗存属于晚商镇江营文化因素。

  琉璃河遗址燕国墓葬北区东北解有三个中型墓,为西周早期墓葬,其中鬲的形制非常特殊,折沿的沿面略凹,折肩,分裆,三个鸟喙状足,裆面布满缠绳式具的按痕。这种鬲即为晚商镇江营文化的一种因素。

  西周燕国时期,镇江营在燕都西南,与古燕都异彩纷呈。遗址发现一块西周时期的卜骨,为牛右胛骨,经过加工,骨臼朝下,上有钻凿,残长13.1厘米,宽9.5厘米。正面左下,刻有筮数两组:六六六六七七,七六八六五八。依照奇数阳,偶数阴的原则,可转写为《周易》中的〈临〉与〈蒙〉,系二爻变,即〈临〉初九变〈蒙〉初六、〈临〉上六变〈蒙〉上九。参阅《焦氏易林》,该书〈临〉之〈蒙〉云:“白茅醴酒,灵巫拜祷,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应该说结果是相当令人满意的。巫祝祈祷,鬼神欣然接受祭品,消灾除祸,使人长寿。卜骨在商代屡见不鲜,而周代极为罕见,在北京地区,更是少之又少。这块卜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人的巫祝文化和生活习俗。

  周人自封燕以来的强势占领,并未根本改变镇江营的文化趋势,自晚商来以来的土着文化,乃持续发展,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本周中期。西周燕国时期,镇江营人口稠密,村庄兴旺。房山一改原始的圆形为方形,平地建筑,用草拌泥垒墙,夯打柱础,铺好黄砂居住,灶壁上挖出烟道,通向户外。有的房子做出内外间日常陶器摆放在灶址周围。镇江营遗址上,曾发现一件西周中期的印模,表面是一个土着燕人的头像,此人大有髡髪,梳双髻,两平颊饰有纹面。这样打扮在西周中期领时代之朝,是一种流行的时尚。这种在周燕王畿的世风,与周人推行的礼乐文化形成鲜明的对照,成为西周燕文化别开生面的异帜,主导了西周燕文化代的多元因素。

  东周时期,随着周王朝的式微,周文化已是强弩之末,镇江营参与的土着文化卷土重来,成为燕文化的主流,覆盖燕国境内的京津冀地区,伴随秦国大军的统一步伐,奏响一曲悲壮的绝唱,成为北京三千年璀璨文明的序曲。

  小资料:镇江营遗址

  镇江营遗址,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地处华北平原的西北隅,在华北平原和长城地区的连接线上,其考古文化具备南北汇聚的特征。

  原本一个相对完整的遗址,被后来形成的北拒马河将遗址切割为两块遗址,河右岸为镇江营遗址,左岸为塔照遗址。镇江营遗址位于北拒马河右岸的大石窝镇江营村北的一块台地上,台地高于河床十余米,平面呈椭圆形,南北长约220米,东西宽约140米,中间有一条宽20米、进深110米的东西向采石沟几乎横断台地。采石沟断壁及台地周围断崖普遍暴露出厚3米左右的灰土文化堆积,地表处处可见陶片。塔照遗址位于北拒马河左岸的台地上,北距塔照村约300米。一条西南、东北向的侵华日军战壕破坏了文化堆积层,后借此采石并扩大范围,形成了宽15米、长130米的采石沟,沟崖上暴露有灰坑和墓葬,弃土中夹杂着商及战国时期的陶片。1986年至1990年,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连续五年发掘,其发现九种文化,分别属于新石器时代和商周时代。新石器时代有四种文化,分别为镇江营一期文化、后岗一期文化、雪山一期文化、雪山二期文化。商周时代有五种文化,分别为塔照一期、塔照二期、张家园文化、西周燕文化、东周燕文化。从陶器器形和制陶传统看,塔照一期与塔照二期、张家园文化一脉相承,属于西周封燕前的当地土着文化,与商文化有密切联系。西周燕文化、东周燕文化是西周封燕后的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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