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十年|最后的安康妈妈:我要和家园一起退休

安康家园招聘的首批86名安康妈妈李书曼。/戴博扬 摄

  采访/唐川阁 视频/赵思斯 撰文/季冰

  当刘俊被爷爷送到安康家园的时候,她哭了,爷爷也哭了。

  刘俊的老家在绵阳安县。汶川地震中,刘俊的父母不幸遇难,此后她成为震中孤儿,被安置在日照安康家园。

  2009年6月,刘俊随日照安康家园的孩子们返回四川老家,新的安康家园落户成都双流区,672个孩子组成了这个大家庭。他们其中最大的19岁,最小的只有3岁。刘俊当时只有7岁,有人想领养她,但是她爷爷觉得把孩子交给国家还是比较放心一些。

  比刘俊早一个月到达安康家园的,还有47岁的李书曼。李书曼是成都双流安康家园招聘的首批86名安康妈妈之一。地震发生前,李书曼主要在家带自己的孩子。地震发生后,灾区孤儿的遭遇让李书曼心痛不已,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从双流电视台看到了安康家园招聘安康妈妈的消息后便来到了家园。她没想到,这一呆就是9年。

  刘俊和其他孩子们刚来安康家园的时候,大部分性格都比较内向,一切都很陌生,也不爱说话。家长们每次送他们来家园要走的时候,孩子们有些在哭,家长也在哭。这些情景李书曼看在眼里也觉得心酸,就陪着孩子们一起哭。

  到后来,李书曼觉得,既然这些孩子的家人放心把他们托付给安康家园,那就尽最大的能力去关心照顾他们,“这就是给他们亲人最好的安慰了”。

刘俊。/受访者提供

  刘俊、文馨和方媛是李书曼最早负责照看的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当时,三个孩子都在上小学,文馨上一年级,刘俊二年级,方媛三年级。那个时候,李书曼对她们的照顾无微不至,每天都要给她们洗澡,早上还要很早起来看看天气冷热,给她们增减衣物。在李书曼心中,这三个小女孩就如同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除了照顾这三个孩子,李书曼当时还兼任四楼的楼长。那会四楼一共有11位生活老师,其中大部分都是经验不足的年轻女孩。李书曼还要协助这些年轻老师处理一些棘手问题。

  在照看孩子的过程中,李书曼特别注重沟通方法。比如对于犯了错的孩子,她不会直接批评,而是把孩子拉到一边,握着手然后轻声地把问题指出来。她生怕说话的语气重了,会伤着这些孩子的心。

  刘俊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当时学校老师要求学生要把试卷带回家找家长签字。因成绩羞于见人,刘俊就自作主张模仿李书曼的笔迹签了字。

  有一天晚上,在给刘俊整理书包的时候,李书曼意外发现了卷子上的签名。她当时有点生气,就质问道,“刘俊,这个卷子上的名字咋回事?”由于平时在学习上对孩子们的要求比较严格,听李书曼这么一问,刘俊当时就吓哭了。这一哭,李书曼登时心软了下来,赶紧安慰道,“不哭不哭,你先做作业吧,做完作业我们再说。”

  待作业做完,刘俊就主动承认错误,把事情的原因说了。这个时候,李书曼哪里还会生气,满心都是疼爱。她握着刘俊的手鼓励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哪里不懂,就在不懂的地方多加努力,“不管你是学习再考的不好,你都要给妈妈说。”从此以后,刘俊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

李书曼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受访者提供

  十年间,安康家园的孩子们在社会各界的关注下成长,刘俊跟着园长胡源忠还学会了弹吉他,再加上她本身性格活泼,唱歌跳舞主持样样在行,孩子们都称她是安康家园的形象代言人。

  从内向到活泼,从生疏到亲近,看着刘俊这些孩子们健康成长,李书曼觉得这些年付出都是值得的。然而说起自己的孩子,李书曼却始终觉得有点愧疚。

  2009年,李书曼刚到安康家园那时候,要白天晚上24小时守着孩子,周末和节假日也不能回家。那个时候,李书曼自己的孩子刚上初三,母子能见面的机会非常少。“特别是在读初中的时候,总觉得害怕他出了事情啊这些。还是比较挂念……”李书曼略显无奈的说,“自己的孩子肯定就管不到了。你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们,就是舍小家顾大家。”

  在安康家园这九年,李书曼一共带过17个孩子。其中14个职高生已经毕业离开。让李书曼印象最深的是,虽然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但他们在生活或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会给她打电话寻求帮助。在孩子们心里,李书曼早已是他们的亲人,这无疑是最让她感到欣慰和开心的。

安康家园一角 /受访者提供

  截至2017年,安康家园共有624名孩子高中(或者职高)毕业离开。如今,他们其中有的选择继续上大学深造,有的参军并在部队立功受奖,有的当了警察,有的从事教师行业,有的自己创业做了小老板,曾经的震中孤儿们很多也都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目前,仍留在家园生活学习的孩子还有48人。

  李书曼最开始带的3个小女孩,刘俊和文馨还在家园。刘俊目前在一所职高上学,每周五会返回家园,她准备在两年后参加高考;文馨读初三,每天早出晚归;方媛已经转回老家上学。

  李书曼的同事也都陆续离开。曾经一个楼层的安康妈妈就有11个,家园里里外外工作人员近百人。而现在全园行政人员加上安康妈妈的总数也不过11人。五年后,当最后一个孩子被送走,这里就会关闭,这是它成立之初就规划好的结局。

  再过三年李书曼就可以退休。不过,作为最后的6位安康妈妈之一,她已经决定要坚守到最后一刻,在安康家园完成历史使命的那一年,才会真正退休。“我们这些老面孔在,孩子们家的感觉才会更加强烈。”李书曼说。

责任编辑:李孟展 DN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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