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十年|新北川:十年生聚 借地重生

桥的东头是北川巴拿恰——步行进入新县城的门户。/戴博扬 摄

  采访/唐川阁 撰文/张寻

  “找小区的,他们经历的多。”新北川县城街头一位居民可能是见多了,知晓来意后直接让记者找“小区的”。这里的“小区”,指的是新北川一幢幢崭新的住宅,“他们”,是来自老北川的劫后余生的人。

  走在新北川的街头,随处能体会到重建的力量和意志,而23公里外的“北边”(老北川),哀思与凝重,并没有因为青苔爬上了废墟而有丝毫的减损。“近两万同胞在这里遇难,请轻声细语”,老北川遗址入口处的这句话,提示着这条不宽的路连着生与死,也连着过去与现实。

  对老北川人来说,家园成了废墟,废墟里葬着亲人,太多的东西难以割舍。早在震前,就有专家勘察认为,老北川县城地质条件不容乐观,而从经济发展的角度讲,按照原有行政区划,老县城已经是在最大限度地利用“成绵德经济带”的辐射力,全县可资利用的增量土地捉襟见肘。

  向南走,避开断裂带,为融入区域发展创造条件,这是规划部门给新北川开出的药方。震后半年,国务院批准了这个“安昌东南方案”,国家领导人亲自酌定地名“永昌”,成为震后唯一跨行政区异地新建的城镇。三年后,象征新县城的金钥匙又山东援建方交到北川人手中。

  为感谢山东的对口援建,当年北川人敬上了一副羌绣作品,所绣图案正是重建工作的重点项目之一——禹王桥。如今,这座融汇羌族风情的大型廊桥横跨在安静的安昌河上,成为新北川的地标。

  桥的东头是北川巴拿恰——步行进入新县城的门户。巴拿恰,羌语意为市场,是新县城展示羌族文化的橱窗。与各种景区纪念品一样,这里的羌绣随处可见。和普通的汉族刺绣相比,羌绣色彩明丽却又厚重质朴,有一种传之久远的质感。

老北川人邓家美(音)慢条斯理地绣着手里的花。/戴博扬 摄

  邓家美(音)正坐在一家名叫“云云羌”的羌绣店里,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慢条斯理地绣着手里的花。

  她是老北川人,5·12前以养猪为业,地震时正在家准备热水洗澡,她庆幸那时如果开始洗澡了就压在房底了。等她跑出去缓过神来,还想起家里的气没关,“别人说,你看你房子没得了。房子垮了?我转身一看,垮了!”地震时邓家美与老公、女儿一时失散,所幸最终平安团圆,但家族中也有亲人与其他同胞长眠在废墟之下。

  两三年前开始,她学起了绣花,收入不多,能补贴家用。对于新北川的生活,邓家美说现在不管是当保姆,给人带娃娃,照顾老人,还是绣羌绣,活路都多,只要勤劳,生活还是不错。“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只要家人在一起”,邓大姐一边说,一边理着手里的线。

羌绣。/戴博扬 摄

  邓家美手里的羌绣,可以看作以文化旅游为重建的某种反映。这家羌绣店所属的文旅公司正是在当地文化旅游局及羌绣协会的帮助下成立。在规划部门的思路里,旅游将是新北川可以依赖的支柱产业。

  五年前,囊括新老北川的“羌城”成为5A级景区,包含了地震遗址、巴拿恰、地震纪念馆、羌族民俗博物馆、吉娜羌寨等景点,对羌族文化的抢救和保护以及对地震的纪念指导着新北川的重生和发展。

  作为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为了不在异地重建过程中丢失民族风格,规划者可是煞费苦心。在一些老北川人看来,新北川的羌族意味比老县城还浓,更有人说新北川的羌族符号是“借”来的,羌族的身份认同是“学”来的。邓家美就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是“汉化羌族”,茂县、汶川的羌族才是“正宗”。但对当时的北川来说,这种“李鬼与李逵”的争辩可能太书生意气,最紧要的走出地震伤痛,回归正常生活。

  在这个借地重生的县城,适应新生活的不仅是老北川人,一些当地农民也改变了务农的生活。在巴拿恰一个食品摊前,一位大姐告诉记者,她原来是农民,娃娃要读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三四十岁的都得出来找事做。

农民进城从事第三产业,改变了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面临着不小的挑战。/戴博扬 摄

  和中国其他地方一样,农民进城从事第三产业,较田地中的劳作相对轻松一些,但改变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却也面临着不小的挑战。回忆起地震的情形,大姐还是直呼“吓人得很”。

  北川总是被言说的。媒体上的一些议题,可能与这里的居民根本无关。正如地震遗址该不该建博物馆,各方意见尽可以各不相让,对北川人来说,建与不建,思念都在那里。十年生聚,十年教养,他们是被改变的,比新城更重要的,是重建生活的能力。

责任编辑:李孟展 DN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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