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安家的权利

2013-03-25 11:26:01  来源:阳光总第144期

  ■ 毕会成

  在有女儿之前,我的生活长期处在一种需要解释的状态,“为什么不要孩子?是不想要呢,还是要不了?”如果搪塞说“还没想好呢”,接下来肯定是“那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想好?竞争的年代凡事都要趁早,攒够五百万要趁早,游遍一生必去的五十个景点要趁早,规划后事要趁早,养儿当然也要趁早。人生如资本,要周转得足够快才划算……”如果我干脆用“就是不想要”来试图结束这种无聊的对话,由此招致的质疑将更加严重:没有孩子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你奋斗一辈子,为的不就是孩子么?

  当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理想退潮,“人民”还原为一个个食色男女,家庭作为人生归宿的意义陡然提升到一切价值领域之上。事业成功人士逐渐习惯了在镜头前闭口不谈专业成就,却大胆而又安全地表白家庭是自己的信仰,不厌其烦、不厌其细地与观众分享自己的家庭隐私。

  正是在这种充盈着世俗欢乐和亲情救赎的图景中,农民工的家庭缺失显得越发触目惊心。五个孩子宁愿夜宿垃圾箱,也不愿回到家中,是因为那个家已经因为父母的缺席而丧失了起码的意义,丧失了抚慰身心和与外部世界抗衡的功能。他们的父母都在城市打工,但城市只接纳作为劳动力的抽象的他们,却不准备接纳他们的背景和生活。

  事实上,他们是和土地上的其他资源——粮食、古树、煤炭、矿石——一道被城市和工业征用的,因此,城市并不觉得把他们当作纯粹的生产要素有什么不妥。中国作为世界车间的竞争力几乎完全建立在他们的“劳动力比较优势”之上,代价是他们必须把劳动力的再生产过程,即养儿育女留在生活成本低廉的农村老家完成。他们已经走出农业和农村,但城市和国家在观念上继续把他们束缚在土地上。由于生产与生活在空间上的分离,农民工和留守在土地上的老人与孩子同时失去了生活。这是农民工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回家过年的原因,农历新年象征着他们一年中仅有的几天生活。

  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这五个孩子和全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如此相像,只是由于特殊的情况,他们才未能和其他孩子一起走完人生。这个特殊情况正是我们在这里要讨论的。

  作为全部悲剧的起点,他们决定性的错误就是降生在了户口簿上写着“农业户口”的家庭,这个伴随终生的印记意味着,在接替父母继续充当有“比较优势”的劳动力之前,城市没有他们的位置。如果他们非要出现在城市里,跟父母住到一起,那他们就得进被单独编班的小学和中学,然后回到原籍参加高考。在高考试卷分省命题的今天,单是这最后一招就足以把农民工子弟向上流动的所有努力毁于一旦。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强制,但维持城乡差别和阶级再生产的机制不动声色却难以反抗。

关键字: 城市 安家
责任编辑: 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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