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要“到灯塔去”

2013-05-15 14:28:32  来源:阳光总第148期


 

  ■ 摩 卡

  “有些书要你准备好了才能读懂,能读懂多少就看运气如何了。”重读伍尔夫的《到灯塔去》之后,加拿大诗人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这样写道。这时,她正住在加拿大的乡村小屋里。它曾是玛格丽特不得不读的一本书——文学课程的必读书。对于19岁的女大学生而言,伍尔夫“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很微妙。一切都让人捉摸不定。一切都难下定论”。

  为什么非要“到灯塔去”不可?她说,年少时读书,时常不求甚解,如同“一只水上的昆虫在文字的表面滑行,不会去探测水底的暗流”。因此,疑问被囫囵吞了下去。直至某一天,“我们和某本书,某个作家再次不期而遇” 。

  突然,书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就像夏日里看完了所有的侦探小说,回头瞥见伍尔夫一样,玛格丽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书里的机关——风格形式、艺术技巧、语言表达……所有藏匿的叙事线索、暗喻和隐喻,全部现身。宛如阳光照耀下的“黑房子”,各种秘密暴露无遗。

  伍尔夫和玛格丽特,应该多少心意相通——在如何看待女人这一点上,都可能被简单而不免武断地归为女权一类。她们同时看到了在偏见和歧视面前,女性所承受的压力和困惑。

  《到灯塔去》的莉莉很痛苦,因为一个男人不停地对她说,女人不会画画,也不会写作。初读伍尔夫的玛格丽特,对此很是不解,也颇为不屑:莉莉为什么如此在意他怎么想?那个男人分明就是个无聊的讨厌鬼。后来,她终于知道事情绝没那么简单。“这种断言即使是从傻子的嘴里说出来,也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因为,在这背后,是数百年显赫权威的支撑。”

  写这段话时,玛格丽特已是“国际知名作家”,4次获布克文学奖提名,并最终以《盲刺客》获得2000年的布克奖。她很擅长讲故事,创作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这和伍尔夫的“意识流”小说截然不同。

  但是,当女性受到固有观念的冲击时,“莉莉式”的痛苦依然存在,她们不得不重新衡量和调整自己。这种压力和不安,一直出现在玛格丽特的作品里。早期的小说《可以吃的女人》出版后,立刻有人声称它是“女权主义运动”的产物。玛格丽特可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当她着手写作的时候,根本还没有什么妇女解放运动!


 

  不过,她也同当时的许多人一样,锁起房门,阅读西蒙·德·波伏瓦。并且意识到,书中女主角面临的选择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不是重新选择一个前途渺茫的工作,就是结婚嫁人,以此作为摆脱困境的途径。”

  《可以吃的女人》的女主角——玛丽安就是如此。这是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职业女性,快要结婚了,却焦虑不安无法正常饮食。对工作和婚姻的失控感,让她濒于崩溃。婚礼之前,玛丽安烤了一个女人形状的蛋糕,以奉献这个“可以吃的女人”的方式,和过去一刀两断。

  不谙世事的读者或许会问:压力和食欲有什么关系?“进食”的隐喻是什么?对食物的抗拒,代表着怎样的一种潜意识?好在,“玛格丽特”要比“伍尔夫”好懂,在恰当的时候读懂它并不困难。

  除了玛丽安之外,小说中的其他几位职业女性,正热心于寻找好丈夫——这和两个世纪前,简·奥斯汀笔下的各类女主角、女配角并无差别。《傲慢与偏见》开宗明义:“凡是有财产的单身汉,必定需要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有人说,奥斯汀的6部小说,都在强调一个观点:选择富裕英俊的好男人,才能确保婚姻幸福。

  只是,“婚姻指南”的写作者,拒绝了婚姻。27岁时,奥斯汀曾接受好友弟弟的求婚,可深思熟虑之后,又婉言谢绝了。个人情感生活中,女作家并没有践行自己的至理名言——“婚姻是对于拥有少量财产、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小姐的唯一选择”。

  倒是像奥斯汀所说,玛丽安要“成功”地嫁给一个好男人了;莉莉也终于画出了心中的幻想,精疲力尽地放下画笔。

  可这,远不是结局。

  伍尔夫藏在“灯塔”背后,冷静地说:“我们的影像,你们藉以认识我们的东西,都是肤浅可笑的。在这些影像下面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深不可测;我们只不过偶尔浮到表面,你们就是依靠这个认识我们。”理解这些,有时候就像理解女人一样,需要阅历和运气。为什么总是女人?用玛格丽特的话讲:这就像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一个短篇里,一个无名诗人写的那样:“为什么总非得是番茄汤?”

  “看我刚才的运气多好!”读懂了伍尔夫的玛格丽特,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戴上那顶破旧的帽子,去她深不可测的花园里游荡。

关键字: 为什么 非要
责任编辑: 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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