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泉:五四话语的死与生

2013-05-06 16:29:47  来源:共识网

  一年一度的五四运动纪念在五四前后陆续展开,只是如今热闹的场景已然不再。这给当下的中国思想界提出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命题:如何理解五四?五四在国人的记忆里作为分水岭链接着两个不同时代话语,即启蒙和革命。因此,五四在中国近现代史中的地位和影响并不局限于某年某月发生的单个事件,而是启蒙和革命两个历史话语主题的延长叙述。启蒙这个在西方语境中标志着人性从神性中恢复真身,理性从盲目中醒来。至于中国则由于缺乏神这一个先在力量,因而启蒙更多的表现为个人从专制的奴役下惊醒,力图在历史中呈现出公民代替臣民的转换。这一转换中经历了从文化思想觉醒、改造国民性到推广宣传民主共和政制的过渡与呐喊。但错过了时机而延误迟来的启蒙在20世纪的当口出场已然被注入了仓促救火式应急,终于在时不我待的革命浪潮卷席之下葬身鱼腹。它的转世则又需要等待一个甲子或许更长。器宇轩昂的高调革命所向披靡,各家都盯着自己的算盘熟练地拉起大旗,扬言:替天行道。拼杀之后,革命已经筋疲力尽瘫软在地,无力奔向目标高地,只有在继续革命的盲目折磨下就地打滚。20世纪中国惨烈的恶斗给这个本已多难的民族再添加了一道目不忍视的血腥。血光之后我们依然在五四的路上,回望过去不免让人感慨万千。随着纪念日的来临,突然有一种下意识提醒:五四话语是生还是已死?


  启蒙话语,秉承五四气息继续未竟的道路本无不可,但现如今这样一个宏大的历史叙事如何落地生根却是一个难以把握的事实。时过境迁,启蒙所面对的几个问题都遭遇到极大的挑战。谁来启蒙,给谁启蒙,用什么内容启蒙,是相互呼应还是一厢情愿,真的还需要启蒙?诸如此类的疑问不得不认真面对,否则就会吃力不讨好甚至不明就里而被轻蔑和嘲笑也未为可知。这首当其冲的问题便是如今还需要启蒙么?这个疑问的提出不是空穴来风。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恶斗,国人似乎已经练就了金身铁骨,进入了超然境界。所谓看透了便是对满城风雨之后的回应,你还能自诩为真命天子来给某某一个洗心革面不成?是明白还是糊涂你都万难再给他灵魂以出路,何况还有那么多真假难辨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我感觉良好的苦心和善意可能在这个灵魂出窍的年代已是白费心机。“省省吧”可能就是接受到的最客气的呼应。正如江湖所言:“不是我不明白,只是…….” 如果还不死心,非要弄出过什么灵魂工程师架子来,则不能不排除会被他打烂架子的可能,外加一句:你何德何能也配给我启蒙!君不见众多虎皮之类败坏了这潭好水,现在连到潭边转悠的人都没了,更不提下潭享受了。你只有干着急的份了,纠结、泪奔也抵不过人家的自由选择。其次,便是给谁启蒙?当下启蒙的对象已经发生了许多根本的情势改变。五四启蒙的对象如果说尚未开化的话,需要先知先觉们去劳心费神,则如今你还能这样判断所谓的该受启蒙者?显然没有几个还有这样的底气了,说不准谁给谁启蒙还不一定呢!理由何在,源于信息时代的先后闻道的时间表已经不再按照年龄排序了,键盘已经摧毁了学历的高墙。对这个客观事实,启蒙者应该有基本的心理准备。另外,人人都是压力山大,心灵鸡汤恐怕也难以成为人家的优先选项,闷着头发财总比去清谈馆来得实际。启蒙面临着被抛弃的危机,你也很难对之做出不解的摇头,毕竟天大地大,个人的愿意最大。再有,则是启蒙的内容如何选择?新青年、民主、科学还是这一套么?很显然在当下的环境里,你认为必不可少的宝贝说不准在人家那里就成为了老生常谈的旧物而致昏然睡去是有极大可能的,一些老先生课堂上的梦一族就是针对你不谈故事、苹果、和江南style诸如此类的抵抗,遇到这般尴尬其实谁都没有办法。凡此种种都表明时代变了,启蒙遭遇了挑战,这条路能走多远还真不好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说五四的启蒙话语已死似乎也能成立。


  启蒙的夭折和转换替代在百年来的苦难岁月中显示了国运改造的艰难,从五四到八十年代的两次失败都告诉后来者,中国启蒙绝非想象的那样容易,要在这块冻结的土地上开垦一亩三分地得有不惧万难的勇气和耐心。在总结五四启蒙和八十年代启蒙的失败教训时,有学者将其归结为时运不佳和精英们的自负。其实原因又何止于此,中国的改变正如前辈所言搬桌子都要流血这般艰难。历久的思想控制造就了一个简单化的民族,与其指责五四精英化趋向不如回答专制数千年突然梦醒来该是如何的慌张更为合适。脱离民众基础固然是启蒙难以修成正果的一面,但旧习的更张就是那么轻而易举么?启蒙就其内涵而言无所谓时间的限制,人的一身就是不断启蒙的一身,问题只在于他接受与否以及接受的程度如何。有的是不能,有的是不愿,做与不做的驱动力因人而异,如今恐怕被利益裹挟和绑架的也不在少数。这就直接导致了启蒙已经不是一个成长问题,而是一个选择问题。君不见一言不合即构陷、谩骂甚至拳脚相加者大有人在,如此不讲理所谓好汉你如何跟他谈启蒙。理性、共识与包容是启蒙的条件也是结果,但失却了这个基础,启蒙只能变成一场无休止的战斗。夭折的启蒙与蒙昧的民粹之间形成了某种相关性。为了一个理性、公正和正义的国家锻造,启蒙之路在曲折中依然需要前行,但所走的路则要重新踏出。有人不愿意这么费力而指望一场什么惊天动地的变革,极左派的回潮应当可以看作是经年革命的后遗症,然而这是一条危险之路,五四后期的革命取向无法为今天的矛盾的解决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参照,革命话语的转换理应构成当下启蒙新的起点。新启蒙将在促进个人自觉基础上努力为时代赋予的一种新使命,从宏大叙事回到生活本身,回到常识。立足于个体的回到生活、回到常识的启蒙和新型变革也许会在某个时刻将五四话语再次激活,为新时期的思想引航。

责任编辑: 艾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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