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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鲍姆:马克思在21世纪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随着苏联的解体,在马克思逝世100年后的第一个20年里,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历史人物,不再令人为之不安。然而,今天,马克思再次成为一位21世纪的思想家。

  一

  2007年,犹太人图书周在马克思逝世纪念日(3月14日)两周前举行,从举行地点出发,步行不久就到了伦敦与马克思关系最密切的地方——大英博物馆图书阅览室。两位立场截然不同的社会主义者——我和雅克 阿塔利(Jacques Attali)在那里向马克思表达了我们的敬意。然而,只要想想这个图书周举行的地点和日期,这就令人倍感意外。人们不能说1883年马克思死于失败之中,因为他的著作已经开始影响德国尤其是俄国的知识分子,他的信徒所领导的运动已经开始主导德国工人运动。不过,1883年,这一切尚不能充分地展示出马克思毕生的工作。他写作了一些卓越的小册子和未完成的重要著作《资本论》。在马克思生命的最后十年里,《资本论》的写作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当一位拜访者询问他的著作时,马克思苦恼地问道:“哪一部著作?”自从1848年革命失败后,马克思的主要政治努力——所谓的1864—1873年第一国际——以失败告终。尽管马克思在英国流亡了大半生,但在英国的政治或思想生活中却没有确立重要的地位。

霍布斯鲍姆:马克思在21世纪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马克思在逝世后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功” 

  然而,马克思在逝世后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在他去世后的25年里,欧洲工人阶级以他的名义成立或者接受其思想的政党在本国的民主选举中获得了15%到47%的选票——英国是唯一的例外。1918年后,许多工人阶级的政党成为了执政党,而不只是作为反对党存在,在法西斯主义灭亡之后仍然如此,但是它们急切地抛弃自己最初的思想来源。如今它们仍然存在于世。与此同时,马克思的信徒在非民主国家和第三世界建立了革命组织。在马克思去世70年后,人类1/3的人口生活在共产党执政的政权下,而共产党则声称自己代表他的思想,要实现他的理想。目前世界仍然有超过20%的人口生活在共产党执政的政权下,但是除了少数例外,这些执政的共产党已经彻底改变了政策。简而言之,如果说有一位思想家在20世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么他就是马克思。19世纪的卡尔 马克思和赫伯特 斯宾塞都葬在海格特墓地。走进海格特墓地,令人非常惊讶的是两人的坟墓都在彼此的视线内。在两人都在世的时候,斯宾塞是公认的19世纪的亚里士多德,而马克思则是一位依靠朋友资助而生活在汉普斯德低坡的穷人。今天,无人知道斯宾塞也葬在那里,但是来自日本和印度的年老朝圣者络绎不绝地瞻仰马克思的坟墓,流亡的伊朗和伊拉克共产党人坚持葬在他的坟墓旁边。

  随着苏联的解体,在马克思逝世100年后的第一个20年里,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历史人物,不再令人为之不安。一些记者甚至认为,今晚的这场讨论是在努力把他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拯救出来。然而,今天,马克思再次成为一位21世纪的思想家。

  英国BBC的调查表明,听众把马克思选为最伟大的哲学家。我从这个调查中没有想到太多的东西。但是,如果你把马克思的名字输入谷歌进行搜索,就会发现他仍然是搜索量最大的伟大思想家之一,只有达尔文和爱因斯坦超过他,但远远高于亚当 斯密和弗洛伊德。

  在我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有两个原因。第一,苏联官方马克思主义的终结把马克思解放了出来,马克思在理论上不再被公开地等同于列宁主义,在实践中不再被公开地等同于列宁主义政权。非常清楚的是,仍然有相当多的理由重视马克思对世界的看法。第二,尤其明显的是,20世纪90年代兴起的全球化的资本主义世界在一些关键的方面与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预见的世界极为相似。1998年是这本惊人的小册子发表150周年,恰好也是全球经济剧烈动荡之年。公众的反应清楚地体现出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的预见。悖谬的是,这一次是资本家而不是社会主义者重新发现了马克思:社会主义者是如此地沮丧,竟然没有重视这个纪念日。我对于美国航空公司飞行杂志编辑的采访感到如此惊讶,因为他们杂志80%的读者是美国的商务旅客。我写了一篇关于《共产党宣言》的短文,他认为他的读者会对关于《共产党宣言》的辩论感兴趣,可他会采用我的短文吗?更令我惊讶的是,大约是在世纪之交的一次午餐会上,乔治 索罗斯问我怎么看马克思。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观点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因而想避免争论,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他说:“此人150年前发现了资本主义的一些事实,我们今天必须予以关注。”他的确是这样做的。此后不久,据我所知,那些从未成为共产主义者的作家开始认真对待马克思,就像雅克 阿塔利的马克思新传记和对于马克思的研究那样。阿塔利认为,对于那些想把当前世界改变得更美好的人来说,马克思留下了许多的思想。应当记住的是,即使从这种观点来看,我们今天也需要重视马克思。

  2008年10月,《金融时报》发表了题为《陷入灾变的资本主义》的头条新闻,这时无人再对马克思回到了公众视野中表示怀疑。当全球资本主义正在经历自20世纪30年代初以来最严重的动荡和危机时,马克思不可能退出公众的视野。另一方面,21世纪的马克思几乎必然不同于20世纪的马克思。

  有三个事实支配了20世纪人们对马克思的看法。第一个事实是那些革命提上日程的国家与那些革命尚未提上日程的国家——宽泛地说就是北大西洋和太平洋地区以及其他地区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分化。第二个事实来自于第一个事实:马克思的遗产自然地分化成两种遗产:(1)社会民主主义和改良主义的遗产;(2)由俄国革命主导的革命遗产。这一点在1917年由于第三个事实而变得十分清楚:19世纪的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社会堕入我所说的“大灾难时代”,即从1914年到20世纪40年代的时期。那场危机是如此严重,使许多人怀疑资本主义能否复元。就像20世纪40年代非马克思主义者约瑟夫 熊彼特所预言的那样,资本主义不会注定被社会主义经济取代吗?事实上,资本主义确实复元了,但不是回到它的旧形式上。同时,苏联的社会主义似乎对崩溃具有免疫力。从1929年到1960年,苏联的社会主义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即使对许多不赞同这些政权的政治方面的非社会主义者来说,资本主义已经耗尽元气,苏联政治证明它会超越资本主义,似乎也不是不合乎情理的。在苏联人造卫星发射的那一年,这一观点听起来并不荒谬,在1960年后是明显如此。

  这些事实及其对政策和理论的影响都属于马克思和恩格斯逝世后的时期,超出了马克思本人的经历和评价的范围。我们对20世纪马克思主义的评判不是依据马克思本人的思想,而是依据后世对其著作的阐释和修正。我们顶多能够声称,在19世纪90年代末期马克思主义的第一次思想危机期间,第一代马克思主义者,即那些曾与马克思、更可能与恩格斯进行过私人交往的马克思主义者,已经开始讨论一些与20世纪相关的问题,尤其是修正主义、帝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后来马克思主义者的许多讨论在马克思那里找不到思想来源,而是专属于20世纪,尤其是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实际上可能或者应当是什么样子的问题,这个问题基本上诞生于1914—1918年俄国战时经济的经验和一战后的准革命危机或革命危机。

  • 责任编辑:宋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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