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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何以文明大国出现于世界?

在所谓的中国时刻降临之际,与其盲目地乐观欢呼,不如冷静地在世界大势之中重新思考中国的位置,找到她的未来轨迹。世界核心秩序从大西洋的一神教文明到太平洋多神教文明的转换,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种可能的发展趋向,尚未成为完全的现实。

  三,中国作为世界民族的天下使命

  当整个世界都在期待“中国时刻”到来的时候,中国准备好了吗?要回答这个问题,要首先讨论所谓的中国时刻,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中国时刻的出现,有两种不同的理解,一种是中国的综合国力超过美国成为世界老大的那一刻,还有一种是中国文明的崛起,重新定义世界历史的时刻。

  如前所述,至今为止的世界历史,是以西方为中心的历史叙事。中国早在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就被迫加入全球化,成为世界历史的一部分。但在差不多一个半世纪当中,中国始终在这个以西方为中心的世界之边缘,而在毛泽东时代,甚至一度在世界历史之外。自邓小平时代之后中国重新进入世界历史,经济高速发展,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终于从边缘走向中心,在综合国力上赶超德国和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并在不远的将来压倒美国,成为头号经济强国。然而,即使这一刻到来,也并不意味着中国时刻的出现。因为世界秩序并没有随中国的崛起而改变,而反过来倒是中国被世界秩序所改变。中国为了加入世界,自己也便成了欧洲的一部分,到了今天,甚至比欧洲更欧洲,今天的中国人,比今天的欧洲人更像19世纪的欧洲人:野心勃勃、勤劳节制、充满着贪婪和欲望,相信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而与重义轻利、懒散中庸的传统中国人大异其趣。简单地说,到目前为止,中国的崛起只是富强的崛起,还不是文明的崛起。就像当年的日本一样,中国成为模仿西方文明的模范生,而且还是一个偏科的模范生。

  早在晚清的时候,无论是严复,还是梁启超,都发现欧洲的崛起有两个秘密,一个是富强,另一个是文明。所谓富强,指的是近代的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带来的科学技术、马克斯·韦伯所说的世俗化与工具理性化,以及由此发展出来一套理性化秩序与制度设置,以及永不满足、无限追求的浮士德精神。而所谓文明,乃是指一套启蒙价值观以此相适应的制度化建制,即严复所说的“自由为体、民主为用”。富强是中性的、去价值的,从世界实践来看,可以与各种不同的意识形态嫁接,产生不同的现代性制度类型。而文明则有着确定的价值内涵:自由、平等、民主,以及相应的制度建构,包括现代的法治、责任制政府等等。

  在富强方面,中国不仅学得惟妙惟肖,而且在有些地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欧洲还欧洲。比如社会达尔文主义所崇尚的竞争法则,如今在中国已经到了上面“赢者通吃”、下面“末位淘汰”的登峰造极地步;为了当下的成就和享受,不惜破坏生态环境,对老祖宗留下的地下资源进行掠夺性开采,提前预支子孙后代几代人的红利。然而,在富强崛起的同时,中国却面临着文明价值失落和制度改革空缺的巨大危机。传统的中国文明已经解体,毛时代遗留的意识形态也陷入虚空,而普世的启蒙价值尚未成为主流。与此同时,现代的法治、政府的合法性权威和广泛的民主参与----这些政治秩序的基本建设,依然有待于清扫地基。

  今天的中国,是否会重蹈13-14世纪蒙元帝国的覆辙?当年的蒙古铁骑不仅征服大江南北,而且横扫中亚东欧,成为跨越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然而,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蒙古征服者独有武功,唯缺文明。没有精神魅力和先进制度所支撑的帝国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不到一百年,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元帝国便分崩离析,走向灭亡。古代的世界由军事力决胜负,今天的世界则是经济力定乾坤。今天中国这个新帝国的崛起,所凭借的也是横扫世界的中国产品和中国投资。各大洲都可以看到中国商人的活跃身影,涌入众多国家的中国热钱。然而,中国商人给世界带来的只是金钱和商品,却没有像当年的西方列强那样,还有更厉害的软实力----文明的价值观和先进的制度。实力所能征服的只是国家,唯有文明方能俘获人心。一种缺乏文明导向的实力崛起,给世界带来的只是恐惧、不安和误解,而不是世界的新希望。

  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说:“一个民族在世界历史的发展阶段中究竟占据什么样的位置,不在于这个民族外在成就的高低,而在于这个民族所体现出的精神,要看该民族体现了何种阶段的世界精神”。[9] 中国不是一般的民族,盘古以来就是一个世界性的民族,是有着天下主义胸怀、对世界精神有担当的民族。轴心文明的核心国家,都有这样义不容辞的世界历史使命。

  作为一个古老的文明帝国,中国到了19世纪之后,被全球化的资本-权力体系边缘化,开始了民族国家化的历程。然而,作为一个有着庞大人口、国土、资源和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家,在其文明内部一直有着再造帝国的原始冲动。这头被拿破仑称为“东方沉睡的狮子”,要么不醒来,一旦苏醒,就不会甘于仅仅作为一个边缘性的民族国家存在,她一定会走向世界的中心,天生就是一个帝国的命。在冷战时期,毛泽东试图在美苏之间,建立一个领导第三世界的红色帝国。帝国的真正梦想是在邓小平决定打开国门、加入全球世界体系之后开始实现的,中国逐步从世界资本与权力体系的边陲走向半边陲,随后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进入了世界体系的中心。相隔一个世纪之后,中国在国际社会不再作为受屈辱的民族国家,而是作为一个世界帝国被尊重和对待。

  世界帝国之间的争霸,不仅是实力的高下,更取决于文明的制度和话语的较量。至今为止,全球的文明话语权依然在西方手里,西方也继续显示出政治制度的强大生命力。崛起的中国无论在文明话语的塑造、还是制度的合法性建构,依然处于过渡的、不稳定状态。中国步入了全球的经济中心,但尚未成为国际事务的政治中心。30年毛泽东的闭关锁国和30年邓小平的韬光养晦,使得中国对全球事务依然陌生,对国际法则和普世价值相当隔膜。在文明的意义上,中国并没有准备好担当一个世界性帝国的角色。一个拥有世界第二实力的大国,陷入了文明的迷茫之中。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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