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语歌舞片歌曲仍堪欣赏/黄志华

2013-01-13 04:25  来源:大公报

    

    图∶曾江与陈宝珠曾是青春配搭

    

    □粤语流行曲与电影向来都有很密切的关系,而在某些热潮中,其关系尤其密切。像当年的粤语片,曾两度兴起青春歌舞片的热潮,其中便产生了好些值得称道和回味的粤语流行曲,虽然这些歌曲囿於当时粤语流行曲地位极低而颇受忽视,但现在重新拿出来端详一番,会感到不少都很有意思,同时也为当时的创作者感到不值。

    林凤演大批青春歌舞片

    要说粤语歌舞片的第一次热潮,可远溯至上世纪三十年代末,但它太遥远了,且难说得上「青春」,而对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也无大影响。因此,本文只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粤语青春歌舞片潮说起,这次热潮的焦点人物是林凤。那时候,邵氏电影公司成立了粤语片组,尝试起用一批年轻新晋演员如张英才、麦基、龙刚、林凤、欧嘉慧等拍电影。当时,欧西流行乐坛正是猫王皮礼士利当红的时候,也许是受了这个启发,邵氏粤语片组便开始搞起青春歌舞片来,多由林凤担纲演出。

    林凤的第一部青春歌舞片是《青春乐》,一九五九年二月十二日公映,其後有《独立桥之恋》、《玻璃鞋》、《榴 飘香》;到一九六零年,又推出了《痴心结》、《睡公主》、《玉女追踪》、《恋爱与贞操》、《初恋》等。而这些影片中流传最广的歌曲肯定是《榴 飘香》。以往,按比较可靠的说法,《榴 飘香》是李厚襄作曲、吴一啸作词。但据笔者最新近的认识,《榴 飘香》原是印尼歌谣,作曲者是印尼华侨黄翔裕。

    不过,说到李厚襄,虽然《榴 飘香》的曲调未必是他创作的,但林凤主演的这批歌舞片,其歌曲旋律的创作,不是出自李氏的手笔,就是出自另一位音乐家梁乐音的手笔。由是也应该注意到,李厚襄和梁乐音,本来都是创作国语时代曲的名家,但因应邵氏粤语片组所需,两人都写起粤语电影歌曲来,这是很奇特的,而且也已被大多数人遗忘。

    国语歌名家也写粤语歌

    观察过林凤主演的这批青春歌舞片的词曲资料,还可看出,当中大部分的歌曲都是先由吴一啸写好歌词,始让李厚襄、梁乐音这两位音乐家谱曲的。这一方面可能是「入乡随俗」,因为当时的粤语片中的原创歌曲,先作词後写曲是主流的方式。然而国语片的歌曲就更盛行先词後曲。李、梁二人也许因而觉得写粤语歌同样采取先词後曲的方式是顺理成章的。

    实际上,以当时的条件,写粤语歌而采取先词後曲的方式,作曲人会极受掣肘。对於惯写国语时代曲的李厚襄、梁乐音,尤其如此。因此,林凤这批青春歌舞片中的歌曲鲜有能广泛流行的,便不足为怪。不过,这不表示这批电影歌曲不值一提。相反,值得一提的是不少的。它们遭遗忘,主要还是因为其时粤语片和粤语歌地位低微吧!

    限於篇幅,这儿没法说太多,只好集中说说《青春乐》的片头歌曲及《恋爱与贞操》中的插曲《恋爱的真谛》,这两首都是梁乐音作曲的。

    梁乐音吴一啸配搭得宜

    《青春乐》的片头歌曲,是用以呈现年轻人对摇滚音乐与歌舞的狂热的,虽然看得出是先由吴一啸写出歌词,再由梁乐音谱曲,但梁乐音却依然能藉音乐把这种「狂热」成功呈现。比如音乐前奏过後,麦基唱了几句∶「我系我系,我系东方?猫王,弹得轻松」。音乐立刻又起,节奏强劲紧凑,单是听都能想像得到那热烈歌舞的场景。麦基继而又唱了四个字∶「唱得疯狂」,随即又是一轮节奏强劲紧凑的音乐,这样麦基才唱下去∶「玩几下摇摆乐,拈几句牛仔腔,摇又试摇真系爽,摆又试摆晕大浪┅┅」

    遗憾的是笔者没法听到实际的声响,只是靠纸上的歌词曲谱来想像这首《青春乐》的片头歌曲,却已觉得其很有吸引力。

    另一首《恋爱的真谛》,看来是梁乐音先行写出曲调,然後由吴一啸填词,哼其曲调是非常优美的,奈何在当年并未引起观众和乐迷的注意,歌曲俨如从未面世。十二年後,也是无线开台五年後的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在「一三五剧场」(按∶这是「翡翠剧场」的前身)推出了一部歌颂母亲的剧集《春晖》,其主题音乐响起,旋律正是十二年前那首《恋爱的真谛》。这一回,注意到梁乐音所写的这阕优美旋律的观众甚多了,而後来唱片公司也让梁乐音亲自填上国语词,由小女孩蔡丽贞灌唱,歌名自然亦唤作《春晖》。

    要不是笔者仔细翻寻历史资料,大抵也不会发现《春晖》与《恋爱的真谛》是共用同一旋律的。而笔者估计这很可能是梁乐音心有不甘,把当年不受注意的粤语歌作品借仗机会再发表,而这也真是反映了五、六十年代粤语歌是怎样的受轻视,即使是梁乐音、李厚襄这些著名国语时代曲作曲家创作的,也难逃被冷待的命运。

    时间且再聚焦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後期吧。这时候,林凤当年大跳的「加力素」与「恰恰」等舞步,已成明日黄花,当道的却是「阿哥哥」,而在大银幕上以这种舞蹈大显身手的,亦由林凤变为陈宝珠、萧芳芳。

    先词後曲创作随心所欲

    跟林凤的那一回不同,陈宝珠、萧芳芳时代的青春歌舞片,搞歌曲音乐的已不是梁乐音、李厚襄这些来自「国语时代曲界」的音乐家,而是回归「传统势力」,即以来自粤剧、粤曲界的音乐家为创作主力,比如罗宝生、潘焯、周渠、庞秋华、柳生等,但是其中也开始有非粤剧、粤曲界的新一辈音乐家参与,比如来自中乐界的陈自更生,以及我们颇熟悉的黄沾。

    再说,六十年代中、後期的那一回粤语青春歌舞片潮,所催生的相关影片数量也多得多,几近五十部。限於篇幅,这儿挑选了四部电影来谈谈,它们是《彩色青春》、《青春玫瑰》、《紫色风雨夜》、《花样的年华》。

    《彩色青春》是这四部电影中较著名的,首映於一九六六年八月。片中歌曲应有五首(现在能见到的影片版本有一首没有出现),有全新原创的,也有以现成曲调填上新词的。这些现成曲调,有早已纳入广东小曲范畴的欧西歌曲《Over the Rainbow》,也有早年广东音乐的西化作品如《百鸟和鸣》、《夏威夷进行曲》。影片中流传最广的一曲,当是《劝君惜光阴》,又名《莫负青春》,其开始的几句歌词是∶「青春,真可爱,青春,珍惜你光阴似金。青春,真可爱,青春,应心向书本,努力发奋┅┅」它调寄的正是《夏威夷进行曲》。

    黄沾写过几首粤片曲词

    《彩色青春》的主题曲由潘焯包办词曲,原作极长,整首要是从头到尾唱一遍,须十多分钟。影片中只采用了开始的一小段,而录唱片时也把这主题曲裁成三截(即变成三首歌),还删减了一大段。这裁出来的三首歌按唱片版本来说就是《彩色青春》(萧芳芳主唱的段落)、《彩色青春》(陈宝珠主唱的段落)和《热爱青春》。仔细端详潘焯的原装版本,主要是以先词後曲的方式写的,但也有一些段落是依曲填词的。这是粤剧、粤曲界音乐人的习惯做法,即使写富於现代感的青春歌舞片中的歌曲,仍是依这种方式去创作。因此歌曲中常见一个字唱几个音,这不免略带粤曲味,幸而这三首歌曲的编曲却十分富时代感和青春气息,把轻微的粤曲味稍为盖过。值得一提的是这《彩色青春》主题曲,当中更嵌入了一句西片《My Fair Lady》里的名曲《Wouldn't it be Loverly》的首个乐句,这是只有采用先词後曲的创作方式才能如此随心所欲的。话说回来,这《彩色青春》主题曲,陈宝珠和萧芳芳唱的两截,虽带粤曲味,却是颇受影迷歌迷喜爱的。

    粤片低微歌曲难见天日

    《青春玫瑰》首映於一九六八年二月三日,由陈宝珠、胡枫主演。影片中歌曲较少,只有三首,但特别之处是这三首歌曲的曲词都是出自黄沾的手笔的,这点可能教不少读者意外。笔者也相信黄沾晚年时早忘了曾写过这批粤语电影歌曲。黄沾这几首粤语电影歌曲,俱是采用流行音乐风格来创作的,尤其是其中的主题曲《不褪色的玫瑰》,更是琅琅上口。奈何当时粤语流行曲地位低微,这些原创歌曲遂无声无息的形同湮没了。据笔者所知,除了《青春玫瑰》,黄沾还曾为粤语片《欢乐满人间》(首映於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一日)创作过歌曲。

    《紫色风雨夜》首映於一九六八年四月,由谢贤、萧芳芳、南红、曾江等主演。影片中人带有一个颇崇高的使命∶要推广中国人的音乐。也许因为这样,制作者找到中乐界好手陈自更生来负责片中的歌曲与音乐创作。不过,陈自更生写电影歌曲,并非只此一回,比如由邓光荣、李司棋合演的《飞男飞女》(首映於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其中的插曲《飞奔去远方》,作曲的就是陈自更生。《紫色风雨夜》共有歌曲六首,其中让观众印象深刻的是片中载歌载舞地呈现的「四季恋歌」,也就是四首情歌,都全属流行音乐风格的,而它们俱出自中乐好手的笔下,甚是意外。

    《花样的年华》首映於一九六八年八月,由萧芳芳、吕奇、薛家燕等主演。影片中有五首歌曲,其中主题曲《花样的年华》和《相思梦》是全新的创作,由周渠作曲、柳生作词。从歌词歌谱中可推知这两首原创歌曲都是先写词後谱曲的。较特别的是主题曲《花样的年华》在片中是由一队女子乐队唱出的,并有舞蹈衬托。这女子乐队的成员是萧芳芳、薛家燕、沈殿霞、锺叮当。流行乐队唱粤语歌,在现实中是到了一九七五年才出现的事,可是在粤语片的世界中,一九六八年就已经这样想到,我们可以赞叹它的「前卫」,但更多的应是慨叹∶为何要七年後才变成事实?

    粗枝大叶地简介了粤语片的两次青春歌舞热潮,我们会见到当中催生出了不少堪赏的歌曲,但只为了那个反反覆覆存在的因素─粤语歌地位低微,不受注视─这些歌曲结果大部分都沉入了历史长河,再难见天日。也因为这样,我们也几乎完全忘了梁乐音、李厚襄、黄沾等人曾为粤语青春歌舞片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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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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