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颐和路/肖 飞

2013-01-13 04:25  来源:大公报

    

    图∶南京颐和路鸟瞰(摄影)孙云才

    

    颐和路是南京一条从民国时期以来就十分著名的路,严格地说,这儿更应是一个「区」的概念,它包含了珞珈、灵隐、普陀、赤壁、天竺、莫干、牯岭、琅琊等诸多支路。这些支路都以中国的一些著名景点命名,可见当时的建造者对於颐和路环境设计和打造的美学倾向。

    这里曾经是国民党政军要员、富豪、外国达官贵人的花园别墅区。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南京的总体城市规划《首都计划》诞生,美国著名建筑设计大师茂菲担任顾问。市政当局计划新建四个高级住宅区,最终只有第一住宅区付诸建设,这就是颐和路公馆区。不知当时的具体设计者出於何种考虑,这里的十多条道路纵横交错,都十分地相像。路两边的建筑都是清一色的黛瓦黄墙。树木参差,庭院深深。攀援在淡黄院墙上的藤萝叠蔓在无声地诉说那里曾经的浪漫和神秘,蔷薇羞涩地探出墙头注视来往行人,不变的是蔷薇,只是时事已是时过境迁。这里更像是一个八卦魔阵,外地人进入这个区域,很难轻松地走出。即便如我这样的本地人,开车进入该地区後,也时常被拐绕得头昏眼花,一筹莫展。这样的城市八卦阵大约在中国的城市中极少见到,难道设计者是想通过这样的构思来表达某种哲学思想吗?

    如同而今很多的世界级建筑设计师云集中国谋求发展一样,上世纪三十年代民国时期的南京正成为了世界不同流派设计师的天堂。如果说军政类公共大型建筑可以让他们大显身手的话,像颐和路上的小体量建筑便是他们一系列作品里的文学随笔,而最能反映其才华和思想的便是随笔。颐和路上的公馆素有「半部民国史」美誉,不妨来看看这些房屋的主人。他们都是那个时代声名显赫的重量级人物,有蒋纬国、马歇尔、陈诚、顾祝同、汤恩伯、陈布雷、于右任、周佛海、阎锡山、汪精卫、薛岳、周至柔等。这儿的名人故居太多,在短短的文章中难以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不少国家也看中了这儿,美国、加拿大、墨西哥、巴西、葡萄牙、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等都在这里建起使领馆。而今,人们是可以将这里视作公寓博物馆来欣赏的,这些建筑不只是设计师的功劳,房屋的主人也充当了重要的设计者,他们的文化习惯和艺术欣赏都融入到这许多的建筑之中,有美式、法式、德式、西班牙式、意大利式、日本式等等。想像房屋主人当时站在设计图纸前的状态,绝不会亚於站立在军事地图前指挥作战的严肃和认真。他们正在营建的是能够盛得下他们灵魂和躯体的盒子,这些盒子必须精致、奢华、隐秘和富裕有情调。风格必须中西合璧,具有中国的哲学精神。高高的院墙正是这种哲学思想的反映,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而外界却看不见我。在成片的风格迥异的别墅中,你很难找到一座重复的式样,每座别墅都是一部历史,每一户里都曾经发生过跌宕起伏的故事,民国的许多重头戏曾经在这里上演。我曾有过一个奇怪的构思,能否在颐和路上演一出大戏,演员扮演成一个个民国时期的重量级人物,他们各自和太太们住进属於自己的公寓里,共同来演绎民国时期一件重要的历史事件,或是演绎他们当时匆匆败退南京时的场景,那一定非常地震憾,一定比张艺谋导演的大型旅游表演好看数倍。

    颐和路永远是那麽地幽静,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时间在这里凝固。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小楼间,像是还在诉说那些渐行渐远却仍然栩栩如生的民国故事。颐和路三十八号是汪精卫公馆。三十年代初,汪寄居中山北路「孙科楼」,此公馆原为大汉奸褚民谊官邸,因其妻陈舜贞是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母亲卫月郎的养女,为报答汪的知遇之恩,一九四○年初将这幢公馆献给汪精卫。在汪精卫做汉奸的日子里,我想他睡在这幢小楼里一定辗转难眠,噫吁哀叹,历史被自己瞬间改变,自己的声名将会古难变。汪宅隔壁的三十四号,那座隐藏於青翠苍柏後的三层黄色洋楼,是原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的官邸,高高的围墙使得这座官邸透出一种格外的神秘。最悲凉的莫过於颐和路八号阎锡山公馆,这是中西结合的两层洋楼,翘角的屋檐,圆形的大露台,色彩明快而亮丽。到一九四八年七月,这位昔日在山西显赫一时的人物,在解放军的进攻下只剩下太原和大同两座孤城。一九四九年三月,阎锡山逃往南京。四月十四日,李宗仁将这处房屋拨给阎锡山居住,他和家人仅住七天,就永远地说再见。这大约是颐和路上住得最短的一户,想像当时的阎锡山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审视一下小楼的环境,便像南唐後主李煜一样,在「小楼昨夜又春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长吁短叹里无奈地离去,客死於台北。现在的西康宾馆当时是美国大使馆,使馆由三幢造型相同、规模相等的西式楼房和三幢西式平房构成,依坡而建。一九四六年七月,美国任命司徒雷登为驻中华民国大使。作为出生於杭州的司徒雷登在南京没有呆满三年,便迎来了南京解放。他於一九四九年的八月离开那幢西式洋楼,返回美国。就在他还没有踏上美国的土地时,毛泽东发表了著名短文《别了,司徒雷登》。司徒雷登走了,但心没走,二○○八年,遵其遗嘱,他的骨灰被安放到杭州,算是又回来了。

    走在南京的颐和路上,总是有种行走於历史时空中的错觉。美丽典雅的幢幢小楼仍然透当年的奢华,透历史的韵味。这儿至今还是那麽地宁静,和不远处山西路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残梦早已掩埋在俗世的尘埃里,时隔七十多年,侧面望去,身边的群楼繁华落尽却从容而淡泊,依然可以品味出这些建筑遗留下令人迷醉的历史醇香。斯人已去,一切的人和事都可以以平和的心态来评价和对待,而对於这些建筑,所幸的是,大部分得到了很好地保护。每一座建筑就是一个故事,每一座建筑就是一段历史,它们像珍珠串起了那个时代,为後人诠释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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