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寓意辨/杨光治

2013-01-13 04:25  来源:大公报

    《愚公移山》的故事,出自战国的《列子.汤问》。这一故事流传已久,一九四五年六月,毛泽东在中央第七次代表大会以它为题作闭幕词,影响大增。

    故事说∶北山的愚公,年近九十岁。因太行、王屋二山阻碍出入,他就与家人商量,决心要将这两座大山搬到渤海边上、隐土的北边去。他带领儿孙三人挖山运土,冬夏换季才能往返一次。智叟知道之後对他说∶「你太不聪明了!就凭你馀留的岁月和剩下的力气,怎能把泥土、石头运走?」愚公却说∶「我即使死了,还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可是山却不会增高加大,怎会不把山挖平?」於是挖山不止。山神听说了此事,向天帝报告。天帝被愚公的诚心感动,命令大力神夸蛾氏的两个儿子将那两座山背走了。

    流行的看法是∶故事中的愚公并不愚蠢,愚蠢的是智叟。

    其实非也。时间是最公正的判官,它毫不含糊地表明,愚公自信心的第一个依据──子子孙孙无穷无尽,是错误的,历史上很多名门望族都已断了香火;第二个依据──山不会增高加大,这个问题尚有待科学家进一步研究,因为地壳会变动。愚公由於知识和智力的局限而说了蠢话,做蠢事,如果不是天帝大发慈悲,故事怎样收场?但唯物主义者都认识到,天帝不过是虚幻的形象而已,所以愚公决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智叟却是明智的。中华书局一九四七年初版、黎锦熙作序的《辞海》将它收为辞条,叙说故事後即煞笔,没有作任何发挥,解放後出版的辞书却都赋故事以崇高的寓意,如∶

    「比喻作事有顽强的毅力,不怕困难。」(上海辞书出版社《辞海》一九七九年版和一九九九年版);

    「表现了征服自然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和坚定不移的斗争精神。」(《汉语成语大辞典》,河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五年七月第一版);

    「形象地说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寓言辞典》,明天出版社一九八八年一月初版);

    「比喻有志竟成,人定胜天。」(《辞源》一九八八年七月修订本);

    「借指做事有毅力,有恒心,不怕困难。」(商务印书馆的《现代汉语辞典》二○一二年修订本)

    ┅┅这些寓意都出自後人的演绎。其中,「雄心壮志」、「有毅力」、「不怕困难」等还算贴近故事本身,但「人定胜天」的「意」就有离谱之嫌。

    众所周知,「天」有多义∶天空、天帝、物质存在的自然。「人定胜天」的「天」,显然是用「物质存在的自然」一义。本来,故事已明晰地写出,太行、王屋二山之所以被搬走,全靠天帝支持,不是靠愚公等人不自量力的盲干,何况,无数铁一样的历史事实已证明人难以胜天,请问人能制止地震,驱赶寒流吗?虽然曾有人豪迈地宣称「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但我们还是力求与「天」和谐相处为佳。

    这个故事还暴露了愚公的另一个缺点──自私。他要将那两座山移走,是为了方便自己,但安知不对别人造成障碍?

    今天,我们提倡思想解放、拨乱反正,对《愚公移山》的理解,也不应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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