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的同窗之谊/鲁先圣

2013-01-13 04:25  来源:大公报

    陈寅恪的学术成就,堪称近百年以来学贯中西第一人。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日本和欧洲留学期间,与鲁迅和周恩来都有同窗之谊。而且,在日本时与鲁迅不仅仅是同班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在欧洲留学时,还有过与周恩来一起被员警追赶到女老板房间躲避的趣闻。

    二十世纪初,腐败的晚清政治每况愈下,很多有识之士放眼海外探求救亡图存的道路,纷纷把子女送往日本和西方学习。陈寅恪兄弟与鲁迅一起,一九○二年三月二十四日以矿路学堂毕业生的身份,在江南陆师学堂总办俞明震的带领下,同二十二名陆师学堂毕业生和其他六名矿路学堂毕业生一同到日本留学。他们当时留学的学校是弘文学院。

    在弘文学院,陈寅恪与鲁迅关系十分密切。鲁迅与陈衡恪同住一舍,朝夕相处。一九○四年八月鲁迅还与陈衡恪等六人联名给已回国的弘文学院同学写信,介绍弘文学院及同学们的近况。据这位同学回忆,求学时代的鲁迅,已认清沙俄和日本都是帝国主义,都是侵略中国的敌人,当时具有这样的意见,是令人敬佩的。陈寅恪受到鲁迅的鼓励,也写了六封信,其中一封是给其父亲的,主要指出日本包藏祸心等语。

    陈寅恪在日本留学期间因为同班同宿舍,与鲁迅结下深厚友谊,但陈寅恪一生留下的诗文与回忆文章,几乎看不到他与鲁迅的交往经历,倒是在鲁迅的日记中可看到「赠陈寅恪《域外小说》第一、第二集,《炭画》各一册,齐寿山《炭画》一册」等记载。个中原因还是出於陈寅恪的耿介性格。他自己晚年透露,因为鲁迅的名气越来越大,最後以「民族魂」的大旗覆棺盖椁,继而成为「先知先觉」和「全知全觉」的圣人,他怕言及此事被国人误认为自己像鲁迅所说的那样成为「谬托知己」的「无聊之徒」,然後「是非蜂起,既以自炫,又以卖钱,连死尸也成了他们的沽名获利之具」。所以,晚年的陈寅恪对於与鲁迅曾经是同窗的经历极少提及。

    一九二一年,陈寅恪去德国柏林大学,受业於东方学家、梵学大师海因里希.吕德斯教授,攻读东方古文字学。而这个时候,周恩来也在德国柏林勤工俭学。

    陈寅恪在德国留学期间常与几个朋友在餐厅咖啡馆把酒清谈。有一天晚上,陈寅恪走进柏林一家华侨开的饭馆,无意中和周恩来与曹谷冰等几人相遇,由於政见不同,彼此争论起来。周恩来颇为雄辩,曹氏等人都说不过他,於是恼羞成怒中放下面包,抡拳便打。周恩来的对手误以为陈寅恪与周是一个观点的,顺便把陈寅恪也抡了几拳。

    周恩来自感力不能敌,拉起陈寅恪撒腿便跑,情急之中竟误入了老板娘的房间。周恩来与陈寅恪二人急忙把门关上,任凭外面如何叫阵捶打,就是置之不理,直到曹氏等人自感无趣退走後方才出来。为此,陈寅恪曾笑对石泉说道∶「没想到他们竟把我也当作了共产党,其实我那天什麽也没有讲,只听他们辩论。」此後很多年,甚至到了解放以後,周恩来已经贵为共和国总理了,陈寅恪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有过与周一起落难的故事。倒是周恩来几次向人提起过,「文革」期间还专门指示广东省,要特别照顾在中山大学任教的这位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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