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琪拍「立体」聂华苓/本报记者 李 梦

2013-01-14 04:25  来源:大公报

    图∶聂华苓将自己比作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

    

    拍聂华苓的故事这念头,陈安琪一早就有了。

    一九八○年,她离美回港前,收到聂华苓丈夫、美国诗人Paul Engle一封信,同意她将两人及两人的毕生心血─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IWP)─拍成纪录片,讲出来。

    可回来後,她蓦地进了种迥然不同的生活里,拍片拍广告,「什麽都是个快字」。若非三年前偶尔从旧时文档翻出那页泛黄的信,她几乎已经忘了三十年前那个许诺。

    客厅好像联合国

    怎奈,物是人非。电影《三生三世》开篇,陈安琪和摄制组仆仆风尘赶往聂华苓在美国爱荷华的家中。聂华苓给她一个大拥抱,安顿她们坐定,接转身去院子,站在Paul Engle墓碑前,说∶「Paul,安琪来了」。

    保罗叔叔走了,聂阿姨还在,客厅的摆设也一如从前。「我就是不想变嘛。」聂华苓说。三十多年前,正是在这间面对爱荷华河的客厅,陈安琪见到林怀民和古苍梧等台港作家,还有不少大鼻子洋人。这些人都有个共同身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访问作家。

    作家们都是聂华苓和Paul Engle从世界各地邀请来的,不少来自彼时东欧的铁幕国家。一九七九年「文革」後,中国内地作家也陆续被邀请来做客,汪曾祺是第一位。接是丁玲,茹志鹃王安忆母女,以及莫言、格非、迟子建、余华、毕飞宇和刘恒等等。

    「他们家的客厅,好像一个小型联合国。」作家季季说。

    不同肤色不同政见的人聚在一起,聊什麽?片中有一处,两位作家因为Philip Glass的音乐是否一钱不值这问题吵起来,吵吵又都笑了,端起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有蒋勋记忆中一个有趣情节∶那年以色列和埃及在打仗,两国作家一见面就「互相朝对方丢杯子」。可四个月後离别时,两人在机场,竟「抱在一起哭」。

    有人曾问作家们到爱荷华来,做些什麽?Paul Engle说∶「爱做什麽做什麽,你心血来潮跳河,我们也不拦。」

    「国际写作计划」创办於一九六七年;一九七七年,夫妇两人因该计划,获诺贝尔和平奖提名。

    流离辗转爱恨交缠

    「在柏林围墙被挖下来之前,那座墙,其实早在爱荷华被拆除了。」林怀民说。

    「所有人都记得林怀民这句。」陈安琪说。看过电影後,法国人德国人来找她聊天,总提这句话。

    可采访说这话的人,却并不容易,因为要被他「教训」∶「安琪,你拍这戏,要熟读聂华苓的书」,「安琪,你要从书里找她」,「安琪,你不用问我什麽,我已经想好说什麽了」。

    「当时心里有些不服气。」陈安琪忆及两年前采访林怀民的情形,笑道。当年在爱荷华,所有人都让陈安琪喊林怀民「林叔叔」,没想到那麽多年过去,这个「林叔叔」在她面前,还是爱端长辈的架子。

    可陈安琪并不甘心只讲文学,她想拍的是人,「一个立体的人」。聂华苓的朗声大笑,聂华苓和Engle绵终生的爱情,聂华苓将林中红叶封在信封中寄给白先勇,甚至聂华苓与来家中修水管的工人讲价钱讲到不欢而散,都被她摆入片中。

    这片子她拍了三年,并非只想观众知道聂华苓是怎样好的一个作家,又或聂华苓为世界文学做了怎样的贡献,而是希望这九十分钟的影像中,有一个女子的一生。应了影片的英文名「One Tree Three Lives」,聂华苓将自己比作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又比作河,流离辗转,爱恨交缠。

    每次搬家身不由己

    「每次搬家,她都身不由己。」陈安琪说∶「可经历了那麽多,她却总是笑,好乐观。」

    「林叔叔喜欢你这片子。」《三生三世》台北首映後,林怀民对陈安琪说了这样一句。

    片中受访者,像「林叔叔」这样与陈安琪私交好的,并不多。「我并不是文学圈的人。」陈安琪说。几乎全部受访者的联络方式,都是聂华苓给她的。「余华那麽忙,日程表排得那麽满,也愿意坐下来和我聊。」陈安琪说∶「全因为他们尊敬聂华苓。」

    余华说聂华苓常带他们「上馆子」,一顿要吃去一百多美元,自己的老旧电脑却总不舍得换;迟子建说聂是个明媚的人;毕飞宇说她心里有你;莫言说聂华苓虽然在美国住了多年,骨子里却仍旧有东方的侠义。

    想访却没访到的,是韩寒。「我想听听如今的年轻作家怎麽看待聂华苓这样一位前辈,怎麽看待文学的现在和未来。」一朋友将韩寒的手机号码给了陈安琪,她发短信过去,并没有收到回覆。

    是个小遗憾。「不过拍电影就是这样啦,没有完美的可能。」陈安琪说。

    编者按∶《三生三世聂华苓》由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发行,正於油麻地百老汇电影中心上映。部分场次映後设分享会。查询可浏览∶www.cinema.com.hk。MOViE MOViE频道(now TV132台)亦将於一月二十六日晚八时播映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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