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易文识器知音 制琴解忧

2013-01-27 04:25  来源:大公报

    图∶蔡易文视斫琴技艺如珍宝

    □观琴人,要观其手,指尖纤纤,是弹琴人之手;老茧密布,为斫琴人之手。香港制琴人蔡易文先生,识音亦识器。一丝一忽,一斧一凿,指落音绽,此中幽趣,至今鲜活於先生记忆里,存留於百年老店蔡福记的作坊中,或不足为外人道也。笔者幸得一窥,却已为身上之烟火铜臭自愧。

     本报记者 成野(图文)

    一壶清茶,蔡老先生於桌前颔首而笑。墙上挂张张古琴,从蕉叶到伏羲,好似一段段时光的缩影。“这是1981年斫的,背後是赵少昂先生的题词。”蔡易文步履蹒跚,却执意多次站起来,将爱琴从墙上一张张摘下,细细轻抚摩挲。他口中的赵先生,是岭南画派大师赵少昂。

    据说,此琴原为赵先生委托蔡福记所制,蔡易文做琴用心,杉木面,梓木底,阴阳和合,又以黑檀为雁足,紫檀为岳山、冠角、承露及龙龈。成果一出,不免爱之甚切。於是,获赵先生应允,蔡易文按原琴样式尺寸另斫一张,两琴成双成对,相互唱和。赵少昂亲笔题写琴名──“琴韵解忧”。

    琴韵解忧,琴韵真能解忧?蔡易文说,当然,要不怎能在这作坊中,一待就是大半辈子。

    闻绕梁声 欲罢不能

    作为蔡福记的第3代传人,蔡易文从小在正声雅音中成长。小小年纪,一手二胡、三弦,就拉得像模像样。“父亲说,要学的原因,是做乐器必须知音,你不知音,怎麽分辨乐器高下?”但为识器而知音,实有趣却未动情。

    “直到我十多岁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工人拿来一把琴来修补。”蔡易文说。他凑过去一看,见这琴与以往所见的器乐均不同,身量狭长,斯文练达。“工人告诉我,这是徐文镜先生家的古琴”。徐文镜,浙派琴人,篆刻书画、金石文字造诣均深。最为传奇的,是他与同为浙派古琴大师的兄长元白,曾诗文唱酬、弹琴对弈,两人才华不相上下,风雅一时。

    蔡易文当时对此不甚了了,只是出於对古琴的好奇,琴一修好,就抢给徐先生送去。徐文镜看到修好的琴,摩挲良久,甚是满意。不免坐下来轻抚一曲。一旁久立的他,只觉得琴音变化万端,雄浑如万壑松涛,绰约如寂寂人语,指虽停,音犹在。此中滋味,难以言表。绕梁琴音,让蔡易文欲罢不能,“我求他收我为徒,他却拒绝了。但我的‘瘾’被勾起了,我决定死跟他”。文镜先生见小童痴憨如此,虽不愿收徒,亦不免有意无意相授。为了听抚琴、听故事,读中学的他常常走堂,放学後,如果不在徐先生家,就必定在去徐先生家的路上。蔡易文即便是端茶倒水,亦乐在其中。却不知徐公心中一段公案。徐文镜与兄长徐元白感情笃厚,兄长早年有志制琴12张,徐文镜特为此作《镜斋十二琴铭》。不想1949年之後,两人天各一方,不复得见。古琴成了手足之情的唯一寄托。至上世纪50年代,徐文镜因眼疾而近乎盲,始终斫琴心愿未了。

    师从名师 受益匪浅

    夙愿未尝,身边这位年轻人又真挚诚恳,终於有一天,徐文镜开口对蔡易文说,我教你做木工。蔡易文制木,徐先生上灰,两人合作了3张古琴後,第4张开始,全部工序由蔡易文担当。从此传承徐氏精湛的制琴工艺。他回忆,徐先生收他为徒後,只能以手摸制品来指导,徐先生虽然目盲,却心中清澈通亮,字字句句,均为多年经验之谈。“追随徐老师10年,我受益匪浅”。

    半个世纪以来,这段师徒之谊,令蔡易文视斫琴技艺如珍宝。在70年代蔡福记全盛时期,乐器制作厂一度雇用了70多个工人,一个月生产1000多把结他。唯独古琴,蔡易文张张亲斫。在80年代,蔡福记规模日减。蔡易文索性专注做古琴。香港的琴人,刘楚华、苏思棣、谢俊仁,甚至国学大师饶宗颐,都为蔡福记的座上宾。不仅帮衬光顾,亦讨教切磋。他说,“古琴是不能用机器制作的,机器刨平整,但声音不对。你要用手工,一边磨一边听,没有标准,只能靠经验。”

    不想,90年代一场大病,蔡先生自此行动不便,无法弹琴斫琴,心已凉了大半,只日日听古琴之音聊以慰藉。《忆故人》一曲乍响,顿觉亲斫古琴张张在目,徐氏教诲句句在耳,家族传承时时在心,无奈艰辛苦撑,却实难为继。好在,有旧友新朋热衷斫琴,他惟愿将半生所学早日相传。不至於在此处断了。

    故事说完,茶已凉,先生起身,步履蹒跚走去添茶。笔者怔怔看蔡先生的背影,忽然觉得,蔡福记或许是幸运的,这世上有几家百年老店,不改兴味,纵使窗外喧嚣嘈杂;蔡福记的琴亦是幸运的,这世上有几把琴,能如珠似宝,不至所托非人;蔡易文先生,或许也是幸运的,承名师,斫名琴,往来皆为雅士文人。纵使作坊再小、工艺难继,若有一抹琴声在心间,大可从容坦然,无忧无怖。

    这或许,才是琴韵解忧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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