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书做旧时/丹 虹

2013-01-27 04:25  来源:大公报

    为呈现岁月的磨损感,一些书画、铜器、玉器等装饰点缀物件常被人们仿旧处理,以逼真年代之久远。现在与生活紧密相关的衣、鞋子、家具等也作兴做旧了。有时,一条洗得退色残破的牛仔裤,配上磨砂渐变鞋头的短皮靴,那自然休闲的潮味,还真使人家崭新?亮的行头尴尬了。

    於是,借仿古怀旧的风尚,我也做了件认为合时宜的事││把书做旧用。自己陆续买的别人不断送的,这年头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出书。书满为患,以至於小书房已经无法容纳。每回整理时,直观地会把那些发黄的书籍淘汰出来。可是,等回收废旧报纸的人上门时,却又舍不得了,随手拿起翻翻,觉得大多是可复读的好书。

    去年春节去厦门,见厦大校园里的一个小书店很有创意,卖书的柜竟是用废旧书籍砌成的。书背一律朝内,泛黄的截面彷佛秦砖汉瓦,让人有源远流长之感。

    在新奇书店用旧书做柜的当即,心底豁然开朗。从厦门回来,就把书房中拥挤不堪的书搬到客厅背景墙下。那墙是用天然青石砌成的,长方形,很大的一块面积,高达吊顶。

    怕喜欢的书放在外面惹灰尘,最先拣的是那些搁之不看弃之可惜的书,在一溜长长的矮柜上错落有致地铺排叠加起来。可是,才离墙脚不到一尺,审美就出了问题。原来那些被自己用来筑长城的书,大多数是新书。仿效厦大书店,虽然也一律书背朝内,但崭新的面貌完全失去了历史的邈远感。

    一直崇尚书是用来看而不是藏的,便索性把那些旧书都翻了来。叠排起来後,那泛斑斑点点黄色的截面顿显出沉淀的文化味,与对面沙发上方挂的那幅古朴内敛的于体书法极为相衬。

    当然书作装饰的功用是其次,重要的是那些晒出来的书,因近水楼台,成了自己随时取之的读物。而客厅本是平日逗留时间最长的地方,无所事事时,伸手在墙脚下任意翻出一册,往沙发上靠去,浮生闲适便在其中了。

    所谓的这些旧书,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出版物,带冰雪消融後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舒放与畅快。其中,国外文化译著中有好些是三联书店出的,没想到当时坐镇三联的总经理沈昌文竟是宁波人。

    多年後我去北京采访沈昌文时问∶在半个世纪的出版生涯中,您觉得做得最成功的事有哪些?他回答∶别人说我是“买蔡捡金”,即引进蔡志忠的漫画书和联系金庸出版著作。但自己觉得最有功劳的是编译出版了一批外国佬的书,如《宽容》、《戴尼提》、《西行漫记》、《情爱论》、《第三次浪潮》等等,当时非常轰动。

    确实,这些书在当时犹如文化启蒙运动,影响了一代人。美国作家房龙的《宽容》初版十五万册,我手头翻的那本正是这十五万分之一。厚厚的四百○五页,仅二点○五元。

    主张思想自由,赞美对异见的宽容。在令人回味时代大背景之馀,书中细微处所留下的个人阅读印记,因世风的变化也倍感怀念。此书是我先生买的,扉页上盖他的私章,书中有的话底下用蓝色圆珠笔划波浪线。那时读书是认真专注的,不像现在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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