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册\周朝波

2013-03-03 04:25  来源:大公报

    父亲去世半年了,我意外收到从邮政公司寄来的父亲最後一份遗物││“二○一二年度邮册”,百感交集。

    父亲从上世纪六○年代开始集邮,一张张地收集,留给我已经有十来本了。刚开始集邮,没钱买邮票,都是从认识的人手里要的,用父亲的话说,六○年代的人没有集邮的念头,只要他知道哪个认识的人有信收到,就可以要到别人信封上的邮票,有些人还把有邮票的信封整个给他;八○年代後,就没那麽好要了,许多人都开始集邮,要一张邮票就要死皮赖脸地跟人家的屁股後,好说歹说才能得到;九○年代後,邮政部门每年都出版邮册,而且随通讯的发展,写信的人越来越少,想得到邮票只能是自己去买了。於是,父亲在每年年底都会去预订下一年度的邮册。集邮是父亲少数的爱好之一,所有的邮票中他最喜欢的却是文革时期邮票,会经常拿出来看看,跟我们说说每张邮票背後的故事,小小的方寸集满了他的心血。我想是因为这段非常时期是父亲最苦的日子,所以他对这段经历下收集的物件也是情有独锺。而唯一留下遗憾的是文化大革命後期,那位“林副主席”折戟蒙古後,父亲烧掉了有关“林副主席”的所有邮票。

    父亲年轻时家里条件不好,没有更多的钱去买邮票,所集的邮票大多都是东讨西要从别人手中得到的。他剪下比邮票略大尺寸的信封,再泡在水里,水渗透信封分离邮票,再把邮票晾乾後装入邮册,有时我的床上放满了他晾的邮票,他为做这事乐此不彼。重复的邮票就装在一个盒子里,用重复的邮票跟别人换自己没有的,集齐一套带J纪念邮票会花去很长的时间。晚饭後父亲会去散步,邮局门前的那条街是他必去的地方,每天他会去看看邮局门口黑板上的新邮信息。只要新邮价格不贵,他会去买一些。邮册中有好些邮票一套总会少那麽一两张,而缺的那一两张一定是大面值的。

    受父亲的影响,我在读小学三年级时也开始集邮,刚好班里有几个同学也集邮,我们就相互交换各自重复的邮票,而没有的邮票我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得到。父亲同事的信件就遭殃了,值班室成了我“下手”的地方,只要值班室的大爷不在,有邮票的信封指定会开天窗,为这事还挨了父亲不少的板子,以至於父亲的同事一看我来单位,就会对我说“去去去,我今天没信”或者“我桌子上的玻璃下给你留了几张,去拿吧”。一个学期下来,我竟然收集了满满的一本邮册,而且没有一张是重复的。当父亲看到我的成绩单时,可以想像这顿屁股板子是少不了了,而更严重的是,父亲把我的邮票全给锁到抽屉里,这一锁就锁到了我初中毕业。当然,我只能是偷收集邮票了。

    当父亲的病理报告出来时,本打算瞒父亲,而心细的父亲从我们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切。临去上海动手术的前一天,父亲坐在书房里,面对他心爱的邮票拉起了《二泉映月》,如泣的二胡声让我唏嘘不已。曲终,他对我说∶“这一间的书留给你和妹妹,这些邮票你都拿去吧”。手术的暂时成功使他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羸弱的身子又经常坐在书桌前忙碌,最终父亲还是离我们而去。

    而现在,静静的书房、闲挂的二胡、迟到的邮册,我睹物思人,耳畔时常响父亲爽朗的笑声。

关键字:
责任编辑: 大公网
大公资讯 中国 军事 言论 图片 财经 产经 金融 汽车 娱乐 明星 生活 科技 书画 报纸 香港在线 国际 社会 教育 副刊 食品 会展 宏观 体育 健康 女人 人物 历史 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