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不是’一切的峰顶‘/虞非子

2013-03-07 04:25  来源:大公报

    但随即,我发现林斤澜要讲的并非“美好的故事”∶

    我走的是极不安静的路,为什麽喜欢极宁静的诗?说不清楚。只悟到坎坷、倥偬、蹭蹬、忐忑、浮沉┅┅这些同部首偏旁的字,若在其中找到片刻的宁静,能叫浑身松弛,极舒服。

    接,林斤澜开始想像那个摆摊的年轻人,“卖书为的轻装上路,投身战争,奔赴外战内战交错的前线”──

    这一上路,决定了一生的方向,经历战争的火,牢狱的水,革别人的命和别人革自己的命,也许在哪里摔倒,爬得起来或者爬不起来。现在,也许安静了,也许在骂,骂什麽?朝年轻时候奔赴的、现在也丢不下的方向┅┅

    林斤澜早在一九三七年便“上路”了,至一九四○年决意去延安、遇到《一切的峰顶》之前,已经有了种种“革命经历”。《林斤澜说》中有一章《行歌如梦──林斤澜的“革命”及其抗日战友》,从“大约是温州唯一一个敢於不到政府部门登记的民间团体”──“抗日战友联谊会”说起∶抗日战友联谊会,不管是共产党员还是国民党员,不管坐过国民党的牢还是共产党的牢,只要是抗过日的,都是会员,都可参加,都有资格来叙旧,都有资格来吃一顿饭。但,饭钱自付,二十元┅┅

    於是这聚会上便有了“各色人等”┅┅

    其中还有“常常背别人的舅妈”的。程绍国对“背舅妈”的解释显然是听林斤澜说的∶

    “背舅妈”,即是党内处决的代名词。一条绳索套上脖子,背了十来步,气绝,被扔在一个事先挖好的坑里了。既省子弹,又无声息。┅┅

    一九四○年秋,林斤澜和两个革命夥伴决意离开温州去延安。组织上安排他们转道重庆。走到贵州独山,林斤澜便遇到了那个“摆摊的年轻人”。待得一九四一年到达重庆,“相煎何太急”的“皖南事变”已经发生,接头的书店“已断绝接头了。林斤澜被撂在重庆,开始了流亡的生活┅┅”

    “事隔将近半个世纪”,林斤澜走过许多“极不安静的路”之後,又想起了那个摆摊的年轻人,但在《峰顶》中,他显然已描画不出那青年“上路”之後的“美好未来”了┅┅

    林斤澜有他的“困惑”。在《峰顶》最後,他写下了自己的“不明白”──

    记下这些又算怎麽回事,不过是时间,据说就是生命,据说流水一样流走无可奈何,据说走的是一个圆圈、怪圈、魔圈。当年读它不懂,又叫它吸引住了的“一切的峰顶”,宁静之极,其实是圆圈里的一个起点,又是终点。其实现在我还不明白,这是悲哀或是欢喜。

    如果希望圆圈转起来,带点螺旋性质,就是理想主义了吗?

    程绍国是了解林斤澜的,他说∶“林斤澜对世界的认知是两个字‘困惑’。困惑是理性色彩,这里有思索,有感叹。他的眼睛後躲‘沉思的老树的精灵’。”

    究竟是什麽“困惑”林斤澜?推算起来应是写於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峰顶》,很有些隐隐约约的“说不清楚”和“不明白”,令人费思,直到有一天遇见了《翠微山》。《翠微山》是林斤澜的一篇短文,刊於二○○四年十月三十一日《温州晚报》“池上楼”副刊,说的是“大约十多年前”访翠微山烈士墓的感悟。

    ┅┅方台三层,栏杆卫护,石级升降,刷白严正。中间立碑曰“为国牺牲永垂不朽”,字迹熟悉,却没有签名,没有年月,不知什麽战事,因何“牺牲”。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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