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闻飞雪/沐 墨

2013-03-09 04:25:03  来源:大公报

    南方的春节似乎总是微雨和暖,如同婴儿脱离母腹,有一种安静的喜闹,从眉间升起。一起升起的,是浓郁的中国红,或是淡到欲无的桃李清香。

    一路烟雨迷漓,峰峦见亦如不见,方圆十里梯田万树飞雪。站在自家屋檐下,身边走过几个归心似箭的游子,渐渐消失在含烟带雨花色与年味之中。城里住得再舒服,也不如乡下的年过得欢喜。根在这里,总是要回来的。一家人屋内围炉煮酒说笑,倾杯畅饮,其乐融融。

    回溯微雨李花之除夕的午後,兄弟姐妹几个相携,沿自家的田哽一路西行,整排整排的李子树花开丰盈,不觉惊叹。旁人不在意,花开应时节,是为平常。我却也数度回首,那花里仿若是一个无限,让你觉得这一生一世就如它一般满满的开放了。每万树飞雪的春季,脚下这厚重的田哽就开始热闹起来。书上说“雪下就便是春天”,这群英席地间,滋长的是万绿的生命。我领一群弟弟妹妹,在树下扒开一层“薄雪”,翠色欲滴的荠菜便露出小脸来。兄弟姐妹几个煞有介事地蹲下身来,比划,尝试如何用最美的弧线把将它们完整地切割。刹那间,微风一吹,头顶飞起雪来。傻乎乎的弟弟妹妹,拿篮子四处奔忙装飞雪。我只觉得眼前美得一派茫然,索性躺下来,让大雪渐渐覆盖,那种壮绝真的不比“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逊色,雪里还带香甜味儿呢。

    身旁已落落成熟的妹妹说,当年姐就躺在这棵李树下睡了,回头寻找,已不见踪影,呼唤之中,竟从树下立起个雪人,实吓了一跳。弟弟说,二姐是个鬼精灵,怂我装一篮子李花也不知作啥用,全给了她吧,她美滋滋地,偷乐。有一天,家里的几个狭小房间总是芳香四溢,才发现那些残花败絮竟被她做成香囊了。我们一路走,一路回忆,嘻嘻哈哈的欢笑,芬芬芳芳的收获。也是从那一刻起,世界又多了一个闻香师,而今妹妹已有了自己的香水店。小时李花树下那样独特的审美意趣,那样淡淡的李花清香足足薰香了她这一生要走的路。那些精灵亲吻过我的眉眼,之後安然地停落在我旧日的红衣的口袋里,停落在我从未做过游离子的纯色头发上,停落在我几欲飞舞的双肩中。然後,转身,成了我笔下总离不开的花雨情结。在我们的心灵镜像中,无论岁月怎样更迭,田哽上那一排排花树,永远是乡村淳朴、热诚、厚重的一道门楣,收纳我们的一次次回归,又目送我们的一次次远行。

    弟弟看我发呆调侃道∶瞧,又通感了。妹妹笑补充∶观声音听色彩呢。我回过神,接了一掌飞雪往他们脸上扑去。“你姐没这麽神,她不是观音菩萨,呵呵┅┅”有首禅诗里吟∶焰里寻飞雪,水下火烧天。此情此境未尝不观音?所以,春倾一寸雪,我盈盈画给你,这一树粲然,你将咏未咏之际,你懂了吗?

    这冰清玉洁的花朵,在这样细雨和暖的初春,可也有记忆?王阳明《传习录》有云∶“尔未看花时,它便与尔心同归与寂,尔来看花时,颜色则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尔心外。”原来,这众生若用肉眼去观花,则花呈各异,花或非花。而用心去观花,则花心有识,也难怪漫天花雨。那万里云天纵使历劫千年万年,那个梯田花树下闻飞雪的我们,那个檐头乌瓦下说笑的我们,那个曾看过母亲悄藏泪滴的我们,却也不曾脱离那恒古不变的道体真如,恍若佛主抬头睹悟的那颗星辰,一如既往地普照山河大地有情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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