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印度大师─列域格达

2013-03-14 04:25:02  来源:大公报

    

    图∶略被忽视的印度电影大师列域格达

    

    □今年香港国际 电影节的“修复经典”部分,选映片目远比以前多,以往的选片,是旧、是珍贵、值得看,但可能未达经典的层次。今年的节目,除了史诗式的《沙漠枭雄》(Lawrence of Arabia)及《天堂之门》(Heaven's Gate),也有一出曝光不够的经典∶列域格达(Ritwik Ghatak)的《云堆里的星》(The Cloud-Capped Star)。

    《云堆里的星》入围BFI(英国电影学院)最佳二百五十套电影,虽然与四十七套片,例如《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或《洛可兄弟》(Rocco and His Brothers)同列第二百三十五位,还是觉得排这个位置,只不过是看过它的影迷(包括影评)实在太少。BFI相关的网页,更用错格达另一作品《降E大调》(A Soft Note on a Sharp Scale)的剧照,连带电影节的订票小册都用错。

    格达与萨耶哲雷(Satyajit Ray)同为孟加拉语圈的印度导演,萨耶哲雷做平面广告出身,从影迷变成导演,没有经过电影工业的训练,格达则是从舞台剧的演员及导演做起,再转至影坛演戏、做副导,於一九五二年导演首作《草根市民》(Nagarik),比萨耶哲雷的《大路之歌》(Pather Panchali)更早拍成的印度艺术电影,但找不到发行,要等到一九七七年,即格达死後一年才能公映。格达只完成八部长片,道路比萨耶哲雷崎岖。事业不如意,格达借酒浇愁,妻离子散,曾被关进精神病院,都未能戒除酗酒恶习,五十一岁英年便去世。

    印度分裂的民族伤痕

    谈格达的电影,不得不提近代的印度历史。位处印度东部的加尔各答(Calcutta)和现今的孟加拉,都是孟加拉语圈范围。印度独立时,英国生硬地把印度分为印度教的印度,及伊斯兰教的巴基斯坦,孟加拉地带也一分为二,西部归印度,东部成为“东巴基斯坦”,後来独立为今天的孟加拉。一刀切的结果,做成一千万人的灾难性迁徙,身处新印度国境的伊斯兰教徒,要逃到巴基斯坦,反之亦然。

    迁徙多数不是自愿,因为有猖獗的种族暴力,血流成河。格达一家也从东孟加拉往西逃,加尔各答逼满东孟加拉难民。即使都是讲孟加拉语,也有口音之分,饱受白眼。工作及住所难求,难民在恶劣的环境过朝不保夕的生活。萨耶哲雷是生於加尔各答的书香世代,格达则是东孟加拉难民。印度大分裂的伤痛,是格达用之不竭的主题。

    《云堆里的星》的一家,就是从东孟加拉逃到加尔各答的难民。一家六口窝在难民区的小屋,靠长女Neeta半工读养家,除了爱唱歌、游手好闲的长子Shankar,家人都不懂感激。妹妹更横刀夺爱,抢走Neeta的男友。Neeta因劳成疾,患上肺痨,即使Shankar名成利就,把Neeta送入疗养院,但为时已晚。

    通俗剧处理及音效

    无疑是萨耶哲雷的名声较格达高,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也一样,较欣赏萨耶哲雷的,会拿他的含蓄来贬低格达,说格达的戏太通俗剧了。格达不讳言通俗剧是很好用的类型,而他确能用通俗剧的形式装载他关注的主题。赞扬法斯宾达(Rainer Werner Fassbinder)活用通俗剧的影迷,也可别忽略格达。

    影片的开头见到Neeta的鞋破了,但她宁愿把钱留给家人。影片结尾Shankar探完Neeta回家,见到一名和Neeta一样带书卷味的少女,也是把鞋穿破了。Neeta的牺牲,和依附她的家人的得寸进尺,即使不理历史背景已是很好的戏,格达把她的遭遇提升为普遍现象,正是社会影响个人,聚焦个人亦能见到社会。

    格达用不少象徵手法去描写Neeta的痛苦,首先父亲跌伤,加上逐渐痴呆,令Neata不得不放弃学业全职养家,镜头影她慢慢步下楼梯,寓意她的下沉。她去到男友家,发现妹妹暗藏一角,得悉爱人变心的事实,也以步下楼梯完成。Neeta的伤心面容,以特殊的音响效果配合,格达将音乐及音效的界线模糊,以乐器或歌声的尖鸣来表达Neeta的无声呐喊。得悉自己无药可救的Neeta,终於把自己的心声“我想活下去”叫出来,叫声不断反弹,与音效融合。

    深焦摄影教科书

    对笔者而言,《云堆里的星》最特别的技术是其深焦摄影。简单而言,深焦摄影就是将不同的人物及物件,於同一个画面分置於远、中、近不同距离,可以说是2D电影的3D技法。(所以笔者不喜欢看3D电影,因为它混淆了立体及深焦。)出字幕後的第一个镜头,不是深焦,但以一棵其大无比的树,去和Neeta细小的身影并置,已是慑人的画面。

    第二个镜头就是极端的深焦∶上一个镜头已听到Shankar的歌声,现在见到Shankar在河边唱歌,Neeta从右面走入镜头,是个大特写,她望了望Shankar,展露满足的笑容。镜头最远处,一列火车在河的对岸驶过。一个镜头,就能带出全片最重要的人物关系∶Shankar在别人眼中,是个发白日梦的青年,就只得Neeta相信他的才华。影片中段,格达将这镜头做一个变奏,同样以Shankar唱歌开始,一个少女从右方走入镜头,到Shankar走去问她拿钱时,才发现认错人,她就是片末穿破了鞋的少女。

    电影理论书常用《大国民》(Citizen Kane)或《驿马车》(Stagecoach)作例子去介绍深焦摄影,但《云堆里的星》才算淋漓尽致,简直是深焦摄影的教科书,以此写一篇论文都不过分。其他例子留待读者自己发掘,但再想补充两点,首先是将人物分置不同的景深,可以代替剪接去交代人物之间的关系,本片有不少深焦镜头是把三个人放在一起,让观众看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及内心所想。第二,格达的深焦镜头并没有取代剪接,成为另一极端∶长镜头或一场一镜头,格达将深焦及剪接并用,维持得到长镜头难以做到的停顿及节奏。

    《云堆里的星》是格达最知名的电影,但对笔者来说,往後的《金线》(Golden Lining)及《迪达斯河》(A River Called Titas)是更深刻的作品。话虽如此,《云堆里的星》的技术较完善、剧情较丰富、题材也更易共鸣。希望《云堆里的星》只是开始,同一组织能继续修复格达的其他作品。如果你问,到底萨耶哲雷还是格达较好,笔者偏好格达,但无意贬低萨耶哲雷,只是个人口味。如果你以为自己已看遍经典,而又没看过《云堆里的星》,它可能会为你的观影旅途拾回一点希望,好电影真的不只那堆十大、一百大那麽少。

    文∶刘伟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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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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