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真的能退休吗/管 乐

2013-03-18 04:25:02  来源:大公报

    图∶作家塞林格 (资料图片)

    美国小说家雷诺兹.普莱斯(Reynolds Price)在杜克大学教授基础写作时曾布置过这样一项作业∶要求学生们一周不要碰他们已经在创作的小说,一个字、一个标点都不能修改,最好连看都不要去看。一周後,班上大约有一半的学生完成了“任务”,谁知普莱斯竟劝告这些学生考虑是否应该重选专业,因为在他看来∶任何一个能停笔一周、甚至一天的人都不具备成为作家的素质!真正的作家受一股强制力的支配,他们必须不断地创作,根本没法停笔。

    美国知名作家菲利普.罗斯去年十月在接受法国杂《摇滚怪客周刊》(Les Inrocks)采访时宣布了自己的退休计划。消息一出,很多人感到惊讶。《纽约时报》记者查尔斯.麦克格拉斯为此写道∶“对他的朋友和书迷来说,罗斯不再写作的消息就等同他不能呼吸了。”这位在过去半个世纪创作出三十多部小说的高产作家,如今他的电脑上贴便签写道∶与写作的斗争结束了!

     显然,菲利普.罗斯宣布退休与普莱斯坚持的信条截然相反。那麽,当作家们对手头单调乏味的工作失去兴趣、或者当他们失去了某个领域的优势时,他们可不可以放下手中的笔,离开书桌甚至再也不回来?菲利普.罗斯并非第一个宣布退休的作家,有的作家已停笔数年之久,文学网站The Millions为此整理出了几种不同类型的退休作家。

     第一种──过早地退休,代表人物∶十九世纪法国著名诗人阿蒂尔.兰波(一八五四──一八九一)。在二十一岁之前,既酗酒又抽食大麻的兰波就已满负盛名,创作了很多杰出的诗歌和散文,成为超现实主义诗歌的鼻祖。一八七五年後,他退出诗坛,投入冒险家的生涯,在欧洲各地游荡数年之後,辗转至亚洲、非洲多国,当过兵,做过采石场的领班,还贩卖过咖啡和枪支。然而至今没人能解释∶这位天才野孩子为什麽如此早就停笔了?

    第二种──带有选择地退休,代表人物∶英国小说家爱德华.摩根.福斯特(一八七九──一九七○)。一口气在六年内出版了四部小说之後,福斯特沉寂了数年之久,於一九二四年出版了他最重要的一部小说《印度之行》,并因此赢得了英国布莱克文学奖。之後,福斯特再也没有写小说,但他并没有停止写作,继续在散文、戏剧、电影剧本、评论、传记、游记等方面进行创作,并且当过播音员,为歌剧写过剧本。有一种看法觉得身为同性恋的福斯特放弃小说的原因是他不能自如地撰写最感兴趣的同性恋主题小说。福斯特自一九一三年便开始写作同性恋题材小说《莫瑞斯》,其後数次易稿,直到一九七一年他逝世一年後这部小说才问世,他的性取向也得以公开。

    第三种──激流勇退地退休,代表人物∶美国作家杰罗姆.大卫.塞林格(一九一九──二○一○)。没有哪位美国作家在退休之後的名声能比得过隐居的塞林格。在创作了《麦田里的守望者》等一批为人熟知的小说後,塞林格於一九五三年退出了文学界,更确切地说是退出了俗世。他从纽约搬到了新罕布什尔州乡下,在河边的小山附近买了九十多亩的土地,在山顶上盖了一座小屋,过起了隐居的生活。此後,塞林格很少公开出版自己的作品,一九六五年他在《纽约客》杂上出版了最後一部长篇小说《哈普沃兹16,1924》。一九七四年,塞林格罕有地接受采访并透露自己从未放弃写作,“没有了出版的困扰,给我内心带来巨大的平静。我喜爱写作,并会继续下去,但我只写给自己看,只为了兴趣写。”

    第四种──欲语还休地退休,代表 人物∶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作为公认的短篇小说大师,二○○一年,七十岁的爱丽丝.门罗出版了系列小说《憎恨、友谊、求爱、爱恋、婚姻》。二○○六年,她宣布退休。“头号粉丝”本.多尼克去年谈及门罗当时的退休决定时说∶“当她宣布停笔时,我承认一定程度上有种释然,门罗自尊心太强了,又特别有自知之明,她想让我们像记住迈克尔.乔丹退役时给华盛顿奇才队留下的辉煌那样记住她。”不过,门罗的“隐退”并没有太久。跟乔丹再次归队不同的是,二○○九年她“复出”後出版的系列小说《幸福“死了”》就很成功。在二○一○年的一次采访中,门罗给年轻作家的建议就是∶“在成为作家的这条道路上,你很可能会转错很多弯,不断地碰壁,直到有一天你需要停止目前所写的,那麽接下来的情况就会越来越好,因为你想让它变得更好。当你年迈的时候,一想到还有其他人在这麽实践时,你就不可能放弃写作。”门罗现已八十一岁,仍在创作。

    第五种──模糊不清地退休,代表人物∶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伊姆雷。这位当年从奥斯维辛集中营获救的犹太作家二○○二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去年十一月公告退休。正受帕金森氏症困扰的八十三岁伊姆雷当时在接受一本德国杂采访时说∶“我不想再写了。将二战时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和我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写作生涯已经结束了。”消息随之扩散,大家都以为伊姆雷真的退休了。然而,凯尔泰斯的美国出版商丹尼斯.约翰逊随後发表的一篇关於他去年三月拜访凯尔泰斯夫妇时的回忆文章使得伊姆雷的退休之说变得模棱两可。文中写道∶“只有当伊姆雷谈及自己不能完成手头作品的担忧时,他才会表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不过,他仍在努力中,坚持写作,而且决定要完成它。”几个月後,伊姆雷专门写信给约翰逊,坦言关於退休的谣言“有点儿太草率了”,并补充说“当然,只要我还能够创作,就会不停地写下去”。

    第六种──腰缠万贯地退休,代表人物∶美国作家蕾维尔.史宾瑟。史宾瑟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一边担任初中教师,一边筹备她的第一部爱情小说。随後她又陆续创作了二十三部小说,其中有十二部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五十四岁时,她宣布退出文坛。为什麽史宾瑟会选择在作品畅销、百万入袋时放弃写作?这完全不像美国人的习惯。她在接受《出版人周刊》采访时解释道∶“我需要自由。”她表示,在刚入手写小说时自己就已经订立了一个财务目标,一旦她达到这个目标就立刻停笔。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第七种──按自然规律地退休,代表人物∶智利小说家罗贝托.波拉尼奥(一九五三──二○○三)。作家入土为安,当然可以算作退休、不再动笔。没有哪位已故作家在逝世後出版的作品超过智利诗人、小说家波拉尼奥。他在二○○三年因肝衰竭去世,享年五十岁。过世後他的作品陆续被西方国家发掘出版,长篇小说《2666》将世人对他的赞誉带至顶峰,苏珊.桑塔格称他是“那一代西班牙语世界中最值得钦佩的小说家”。《2666》共分五个部分,围绕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爱好者寻找一位失踪多年的作家的故事展开,将读者带到了一座杀人案不断发生的墨西哥小城。该书入选了《纽约时报书评》二○○八年度十佳图书,并於二○○九年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批评家奖”。也许,连波拉尼奥本人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小说会在拉丁美洲文坛掀起一阵热浪,他身後出版的作品更是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广泛的重视和推崇,读者和评论界喝彩声不断。

    回到最初的疑问∶作家可以停笔麽?是的,任何一位作家都可以退休,但那些杰出的作家会随他们的作品流芳百世,为世人永记。美国著名小说家威廉.福克纳曾希望他的墓铭是“他写作,後来他去世了”,或许改成这样更为确切∶“他写作,後来他去世了。但他留下的作品惠及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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