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何其玄妙/玲 慧

2013-03-28 07:39:24  来源:大公报

    离别了香港差不多四分一个世纪了,妈回来探我们。她记忆中的香港只能往博物馆里去寻。

    我和四弟陪妈走入了时光隧道。在香港文化博物馆内,妈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小女孩,双眸发亮。

    来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生活展览厅,她不住的说∶是这样子的,我们当年就是这样子的∶青春少艾的工厂女工坐在缝纫机前,低头,双手扳布料,默默地,专注地,把一件一件的出口成衣车好,一个一个弟弟妹妹便能上学;主妇和十岁八岁大的孩子挤在逼仄的徙置区单位内,一家人,神圣地,带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在穿胶花,挣得那十元八块,已经很满足了;工展会内,有摆满了红色塑料产品的摊档,有两道眉毛勾勒得像乱世佳人里的慧云李又紧紧裹漂亮旗袍一排丁字脚站开的工展小姐,笑得妩媚灿烂;有很受欢迎的掷毫游戏,把一个一角铜币向面前的阶砖面抛过去,一格格三四寸见方的白色阶砖便是一个个的梦想成真。

    一转身,一个华丽绚灿,五彩缤纷的戏曲世界呈现眼前。不知是哪个有心人的体贴,把整个戏棚都搬进博物馆来介绍香港粤剧的历史,有气派又亲民。琳琅的展品包括大老倌的生平、照片、戏服、戏箱、头饰、戏桥、道具等等,介绍得清清楚楚,详尽细致,我们都看得滋滋味味。一时间,我们又俨然在观赏麦炳荣、凤凰女的《凤阁恩仇未了情》,靓次伯的绝艺“坐车”,新马师曾的《万恶淫为首》台上的关目造手,台下的睇戏百态,一一在身边发生,好不玄妙。但原来更玄妙的事情还在後头。

    转转折折,行行,来到一条柱子前,一抬头,赫然看见三个熟悉得比自己的名字更要亲切的字∶锺时雨。黑色的毛笔签名,在红伶芳艳芬从越南载誉归来晚宴的嘉宾题名红绢的正中央部分,仍然工整,彷佛仍有生命。当事时,锺时雨想必兴致勃勃的来参加花旦王的庆功宴,在酒楼的入口处,人家递上一管毛笔,他满心欢喜,有点得意的在喜气洋洋的红绸绢料上小心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可想到,很多很多年後,那喜气退了色却沾上了水渍,写满梨园一时瑜亮名字的红绸,随杨景煌夫人看尽了几许世情变幻,告别了那舞榭歌台声光幻影後,它却算准了时间,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静静地高挂在一个记忆的回廊上,让一个名字的主人的妻儿无意遇上,瞪它,恍如隔世。

    我们在这样一个时空跟父亲的名字相认,有点不可思议。

     我和弟弟互相对望,良久不能置信。但那笔,真是父亲的,错不了。

     那不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吗?我们那个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的父亲五十多年前出现在人家大老倌的酒会做什麽?我和四弟感到一阵震撼,有种时空交错的虚幻。妈於是来个白头宫女细说从前,“那时你爹是个走娱乐版的银色记者,跟当时的名伶诸如芳艳芬、罗剑郎、红线女等混得很熟的。”

     从来艺人跟记者都是互相依附,你需要我,我需要你,这本无不寻常之处。但我们以为只是陪陪老妈子来记忆的里巷逛逛而已,冷不防连死鬼老豆也碰上。命运何其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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