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思项羽/肖 飞

2013-03-28 07:39:26  来源:大公报

    驱车过长江去安徽,经过比邻南京的小镇乌镇,突然想起,这里不就是当年著名的西楚霸王项羽兵败乌江的乌镇吗?便毫不犹豫地进入小镇,寻找这里的霸王祠。祠就在镇子东南不远处的凤凰山上,公元前二二○年项羽兵败自刎於此,後人立祠祭祀。所谓山,就是一个小土堆,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个“仙”自然是项羽。

    现在的霸王祠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据史料记载,霸王祠在唐朝时最为鼎盛,有正殿、行宫、水龙宫、棂星门及轩、舍、厢、室,共九十九间半房屋。古时只有帝王方可建祠百间,项羽未成帝业,只得少建半间,可见汉之後皇家和民间对项羽的尊敬程度。即便是在西汉,司马迁写《史记》,在《项羽本纪》中,对项羽的扼腕之情也再明显不过。自唐以降,官民依时祭祀,千年香火不断。只是後来,这里日见衰微,明代诗人戴重曾描述这里是“夕阳留雀庙,孤艇系乌江,病叶相风残,寒潮夜不降”。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和县政府才两次拨款重修。扩建後的霸王祠占地七点一三公顷,除恢复正殿、东西侧殿外,还扩建了汉阙、抛首石、锺亭、乌江亭、旗杆台、棂星门、衣冠冢、墓道、墓室、石人石马、霸王鼎等。祠内塑有一尊两米多高的霸王立像,并镶嵌有不少名人诗碑。应当说,地方政府能将项羽落败自刎处打造成这样已是十分不错了。江苏宿迁的项羽故里总共占地也就半公顷,从南向北依次为石碑坊、石阙、英风阁、项王故居纪念室,比霸王祠小了许多,足见乌镇对这位悲剧式英雄的敬重。实际上,由於《史记》对项羽自刎乌江的动情描写,人们更多地知道乌江而少有知道他生於何处,真正是“英雄莫问出处”。

    项羽死後二千多年,人们也争议了二千多年。他是有条件打败刘邦的,只是项羽的老乡刘邦(离项羽家不远的江苏沛县)太不按规矩出牌。公元前二○六年,两位伟大的人物在秦朝都城咸阳郊外的鸿门举行宴会,这是一次比任何兵刃相见的战争还要重要的宴会。当时刘邦兵力弱於项羽,宴会间,杀机暗藏,刘邦噤若寒蝉。项羽重臣范增召项庄舞剑为酒宴助兴,想趁机杀掉刘邦,以除後患,但项羽却犹豫不决,默然不应。结果让刘邦逃过一劫,气得范增拔剑撞碎玉斗,大骂项羽,说∶“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之後的结果正如范增所料,项羽兵败垓下,壮死乌江,成就了刘邦的帝业。毛泽东在一九四九年四月《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写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讲的就是这件事。

    公元前二○三年,刘邦率四十万大军与项羽决战於安徽灵壁县东南的垓下,此时,项羽的军力已大不如前,刘邦再施小计,深夜用四面楚歌彻底瓦解军心。项羽在军中饮酒伤感,吟诗∶“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爱妾虞姬为了不拖累项羽和敌军作战,拔剑自刎,英雄的生命终结得充满了美感。余秋雨在一文中说到,世界上还没有另外一个悲剧英雄享受过这麽高贵的告别仪式。之後,项羽带?残部八百多人马突围东逃,渡过淮河,陷於沼泽中。汉军急追,项羽引兵向东,来到乌江,此时只剩下二十八骑。後面追兵渐近,眼前大江阻隔,乌江亭长驾一叶扁舟恳求项羽渡过江去,以求东山再起。而此时的他再次显出男人的血性,他想起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八千将士如今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拚死江边,他“无颜见江东父老”,坚执不渡,只是将所骑乌骓马赠於亭长,回身杀汉军数百人後自刎,死时三十一岁,一番宏愿和本来可能成就的霸业就此幻灭。在“乌江亭”西附近树木丛中,立一块两米多高的“抛首石”,便是项羽自刎之处。相传项羽本准备投井自尽,却见原先敞开的井口陡然封闭,欲投不能,这是上苍不让他死去。项羽愤然拔剑刺向井口,只听悲号不已。项羽死後不久,井盖被刺处豁然出现三个圆孔,正像人的眼睛,凝视上苍。後人将祠内的这口井命名为“三圆井”。史载项羽重瞳,此井三眼,似乎表明项羽死不瞑目。在霸王祠的墙上镶嵌有毛泽东书写的唐代诗人杜牧《乌江亭》诗∶“胜负兵家本有之,包羞忍辱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这也大约可以表达出人们对这位英雄的惋惜之情。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可从史家到文人乃至百姓,却给予项羽这个落败英雄以少有的宽容和崇敬,史家以王侯的规格为其立传,文人幻想他能东山再起,百姓则给他立祠,尊为项王菩萨。至今,在乌镇,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霸王祠里仍是香烟缭绕。何也?道理很简单,人们所崇尚的是做人,项羽在鸿门该杀刘邦而默然不应,是为理;在垓下面对虞姬自刎而饮酒高歌,是为情;在乌江能过江东而舍身不渡,是为义。具备这三点,史上能有几人。所以,宋代著名女词人李清照感慨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至於刘邦,品行差了许多,只是古时的政治,并不在乎这些,赢了就是赢了,谈什麽其他,都是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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