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早茶\朱秀坤

2013-04-02 04:25:03  来源:大公报

    水乡老家,民风淳朴,清丽悠闲,有事没事,茶馆里一坐,三五知己,点一个杂笼,一人一份茶头,吃早茶,聊品,可以吃到日上三竿还意犹未尽。如此慢生活,实让城里人羡煞。

    吃早茶也叫喝早茶,并不讲究茶叶的品质,一般也就是龙井、花茶,茶叶末子也行,重要的是吃早点。所谓的茶头就是烫乾丝,杂笼则一笼之内包括了肉包、菜包、三丁包、蒸饺、烧卖、千层糕等花色品种,挑自己喜欢的,随便吃。大家坐下来,呷一口茶,惬意地舒口气,吃乾丝,吃包子,七嘴八舌,各抒己见,谈事,聊天,斟酌,商洽,说到激烈处或拍桌子或吵两句也是有的,自有和事佬出来打圆场,再喝两口茶,搛两筷烫乾丝,往往眉头一展,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一商量,马上有人大声叫好,得,矛盾解决了。再斟茶,吃苹香喷喷的蟹黄包子,一咬一口浓汁,美呀!一桌子都开开心心的,继续吃,喝,聊。家事国事天下事,?情农情人间情,事事关心,情情说到。只要筷子搁在碟沿上,跑堂的断不敢收拾桌子的──小城风俗如此。吃饱喝足了,约好下次再来,才各自散开。有时一顿早茶吃到中饭时候,也不为怪,要的是那份尽兴。

    水乡的早茶并不限於上茶馆,在自己家里一样吃。

    贵客嘉宾来访,特别是新女婿上门,是必须打蛋茶的。一锅水烧至七八分热,磕六苹鸡蛋,待锅内浮起六枚荷包蛋,那蛋黄恰似白雪裹的橘红小太阳,再养两分钟,才小心地盛进蓝花大碗中,撒一把白糖,笑盈盈地捧到客人面前。如家里有新酿的米酒,定会煮上半碗,就让那花瓣似的糯米酒糟漂在荷包蛋之间。看玉树临风的新女婿吃得斯斯文文的,心里别提有多美。旁边的小舅子小姨妹只有羡慕嫉妒恨,馋得直咽口水。懂事的必得留上两三苹在碗里,让孩子打打牙祭,这也是规矩。

    若是双方还在磨合中,第一次登门访亲,更是马虎不得,但也不能太过热情,不卑不亢、彬彬有礼才对。这早茶就是红糖茶,一大勺红糖慢慢化开,甜滋滋地端上来,女方若是同意,乐呵呵地喝完就是;否则,略舔一舔,说声“叨扰”马上离开。想必那做家长的端茶时心里定在敲鼓的,儿女婚姻全在一碗茶中了。而如果亲事成了,新娘子大红花轿进门,大早喝的则是红枣茶,一茶盅,两苹泡得硕大的蜜枣,由婆婆亲自看新娘子羞羞答答地掩了袖子,吃下去,连甜蜜蜜的茶水也要一饮而尽,好早生贵子啊。然後,一年半载娇儿落地,成了产妇,则要喝子茶,炸得焦黄的喷香的子,煮成满满一大碗,掺一大匙红糖,马上“呼哧呼哧”连汤带水吃得饱饱,子红糖茶大补啊,要奶孩子没有营养还行?

    当然遇上婚庆嫁娶上梁满月搬迁祝寿升官考学诸般事情,水乡人总要通知亲朋好友街坊四邻,热闹一番的。那早上的茶又不一样了,是肉圆粉丝茶,一大碗汤汤水水,里面是煮得亮晶晶的山芋粉丝,大肉圆,还要卧些元宝蛋即切成两半的煮鸡蛋,当然也喝茶的,还有包子蒸饺之类的点心。几十桌客人,吃得热火朝天,热闹极了。我最是喜欢那粉丝汤,有了肉圆的滋润,特别柔韧鲜香,美呢。

     过年了,震天的鞭炮与祝福之中,家家户户吃的要麽是圆子茶,要麽是果子茶,前者就是小小的汤圆,团团圆圆的意思,後者则寓示甜甜美美。家里有年迈的长辈,还得送早茶,盛得满满的肉圆粉丝元宝蛋,上面撒些青蒜花,恭恭敬敬端到床前∶“爷爷,过年好!二孙子给您送早茶来了。”

    “奶奶,小鸽子送早茶来了。祝您长命百岁!我喂您吃可好?”

     老人必是笑,咧开没牙的嘴,递上早已备好的红包。

     这就是老家大年初一的“早雀开口”,一幅尊老爱幼的人间温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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