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回展览派与印象派\鲁人

2013-04-11 04:25:01  来源:大公报

    前几年,俄罗斯画展在北京展出时,因事未能一睹原作面目。後来,印象派及现代派画展在北京举办时,我找了时间直奔北京。

    展厅共展出了绘画和雕塑作品近百件。属於印象派的仅有四十件左右。其馀,皆为後印象派、现代派,甚至还有一幅对印象派产生重要影响的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的肖像画。其实,从展出的作品中可以看到,许多印象派画家的作品都对浪漫派,甚至古典派有所继承和借鉴。雷诺阿二十三岁时为小姑娘罗曼.拉科画的肖像,便与他成名後作品的风格相差很大。作品写实细腻,彷佛一声轻唤,娇嫩的小姑娘便可以从一百五十年前的画布上走下来。马奈为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画的胸像,咖啡色调子,用笔简练、奔放、张扬。这幅绘於一八六九年的肖像与他六年前展出的《草地上的午餐》风格迥异。看印刷品时,我觉得塞尚和高更的风格挺难区分,都是朴拙粗犷且偏冷的咖啡色调子,只是一位偏重静物,他们一位偏重人物。展览中各有他们一幅作品,笔触未变,画面中非常突出的却是大块浓艳的草绿色。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调子,但不能不佩服他们的大胆。展品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莫奈的风景画《安提比斯园丁之屋》,暖暖柔柔的淡粉、淡桔黄相杂的色彩,如被牛奶浸过一般,又以细碎的笔触铺成柔和明丽的色块。让人目光一触,心立刻松软下来,直想手舞足蹈地钻进那树荫里的小屋。

    家里有一本莫奈的画册。看过画展,再翻画册,才发现自己让印刷品欺骗了几十年。原来,莫奈的作品大都是那样的明媚,但印刷品将灿烂的阳光和乳汁般的柔和,糟蹋得一塌糊涂。於是,更加後悔没去看俄罗斯画展。

    从个人的好恶来说,我更衷情於俄罗斯巡回展览派。我崇敬他们充满沉重责任和道义的灵魂,他们热爱祖国和人民,关注祖国和人民。他们的作品像伏尔加河上的船夫曲,即是对祖国和人民的歌颂,也是对压迫者的反抗。在世界画坛上,一批志同道合的画家自觉地走到一起,以团体的名义,坚持半个世纪之久,用自己的作品热情歌颂祖国和人民,深刻批判黑暗制度,巡回展览派应该独一无二的。他们对自己信念的坚持,对社会的密切关注,对民众的密切关注,在世界美术史中也无出其左右者。为了他们充满信念的艺术作品,他们许多人甚至放弃了自己优越的生活,其中,被称为“俄罗斯艺术家的良心”的雅罗申科便放弃了少将军衔。正如列宾所主张的∶“应该先成为一个人,一个真正光明愉快的人,尔後才成为艺术家。”他们就是怀这样的信念,沉入到生活底层,用饱含激情和思索的画笔描绘了俄罗斯壮丽的山河和苦难的历史。列宾的《伏尔加纤夫》是俄罗斯的史诗,画家用十三年时间,踏遍伏尔加河两岸,用心灵去触摸祖国脉搏,去感悟人民的苦难与渴望,最终完成了这呕心沥血的巨作。而他笔下的《鼓动者被捕》、《不期而至》,及苏里柯夫的《禁卫兵临刑的早晨地》、《女贵族莫洛佐娃》,则都是对革命者或反抗者的颂扬。即使风景画也寄予了俄罗斯画家的爱憎,萨甫拉索夫的《白嘴鸦飞来了》表达了他对俄罗斯深厚的情感;列维坦的《弗拉基米卡大道》中那条在阴霾的天空下,通向远方的坎坷泥泞的土路,是被流放的革命党人用信仰和生命踩出的通向未来的大道。

    从一批志同道合的青年聚拢在一起,到一个流派的形成,巡回展览派和印象派几乎是同步的。巡回展览派举办第一次画展的时间是一八七一年;印象派的第一次联展在一八七四年。两个流派的宗旨都是对正统流派的挑战,但绘画形式及思想意识却相距甚远。

    印象派开山鼻祖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从构图上讲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不合常理。但对社会正统观念的叛逆,常常需要采取惊世骇俗的方式。不过马奈冲击的是学院派的陈腐观念,而非社会制度。印象派中偶有几位画家表现过世间的辛酸,那只是人性的自然流露,或是对某些社会现象的个人看法。因此,他们的作品表现更多的是无奈,而非对社会自觉的批判。印象派画家追求的是个性,是个人的自由,他们热爱自然,苦苦地用笔去表现自己对自然的感悟,对政治则毫无兴趣,他们是纯粹的艺术家。

    支撑巡回展览派的是信念,支撑印象派的是观念;巡回展览派从思想上突破了学院派的虚伪,印象派从意识上突破了学院派的框框;巡回展览派是对社会的批判,印象派是对自然的表现;巡回展览派截取的是生活中的一个事件,不管是人物还是风景,印象派截取的是自然中的一个景致,不管是风景还是人物。巡回展览派是拥有政治信念的艺术家;印象派是纯粹的艺术家。巡回展览派是一个充满凝聚力的团体,有共同的信念,他们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举办了四十八次展览,最终因为政权变更,为苏联美术家协会所替代;印象派更注重个性的体现,所以他们只举办了八次展览,维持了十馀年便因各自艺术观点的差异而分道扬镳了。

    印象派对世界画坛的影响是广泛而深远的。而以批判现实主义为宗旨的巡回展览派却未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原因可能很多,我想其重要原因之一,怕是信念不如观念更容易被人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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