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新华,人所不’知道‘的/虞非子

2013-04-14 04:25:02  来源:大公报

    卢新华对自己入了美国籍,自有一套说法。他认为“入美国籍,就像从乡下到上海,拿了上海户口,是一回事。”这话说得就有点奇了∶国籍跟户口怎麽是一回事呢?凭什麽高行健入籍法国就是法国人,而你卢新华入籍美国却似乎只是“入户美国”?

    但我相信,卢新华这麽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还是果然∶卢新华是“被入籍”的。

    也是在接受《城市快报》记者采访时,卢新华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我的美国护照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通行证”。当初我的父母要到美国去帮我照顾小孩,美国方面认为是移民,一定要我加入美国国籍。我说,让我太太和小孩入籍好啦,我不想入籍。但是他们不答应,我只好入籍。那个时候心情很不好,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中国人了。後来我慢慢想开了,入籍只是一个形式,心里面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并动情地回到《紫禁女》说∶

    在《紫禁女》里,我把“石玉”写得那麽美,其实就是寄托了对祖国的一种深情,“常道”离开“石玉”时哭得那麽悲伤,号啕大哭,那其实是我为我的民族而哭。

    这一切,若不是我在网上反覆搜寻是不会知道的,因为就连好像什麽都知道的“百度.知道”都是不知道的。“百度名片”这样写道∶

    卢新华作为人名,在中国较为常见,比较著名的有当代作家和画家等。

    具体到《伤痕》作家卢新华,则说∶

    卢新华,江苏如皋人。中共党员┅┅

    [高行健倒是“百度.知道”的∶高行健(一九四○─),法籍华裔剧作家、小说家、翻译家、画家、导演、评论家┅┅]

    这是“百度”头一回令我深感失望。不过细细想来,知道“美籍华人卢新华”的,一百个中国人中大概还远远不到一个。在“百度”上输入“美籍华人卢新华”,像样的新闻似乎也就一条,即二○○九年中新社的《美籍华人作家卢新华从“厕所”谈云南旅游》,报道称卢新华“认为云南的旅游业更应该注重细节、注重国际化,‘譬如厕所这个私人场所,它的卫生、隐私都是值得注意的’”。美籍华人作家的国际眼光就是见微知著。

    其实,无论是“美籍华人”,还是“落户美国的中国人”,都只是“名”;卢新华本质上还是一个作家,且是一位有思想深度和高度的作家。

    不过,在《紫禁女》等小说“可能都被《伤痕》的光芒掩盖了”之後,卢新华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因为伤痕文学的关系,我被贴上了文学的标签。其实更早的时候我是喜欢哲学的”,他早期的“最大的兴趣还是哲学”。粉碎“四人帮”之初,还在当油漆工的时候,他就打算写一本书,“希望能从思想路线、理论体系上厘清‘四人帮’的极‘左’路线和主张‘使人得到全面发展’的马克思主义之间的差异和区别”,“名字也起好了,叫《‘四人帮’批判》”。在那年代即关注到“使人得到全面发展”的马克思主义,应该说是挺超前的。可惜由於客观条件所限,这一“思想雏形”不幸胎死腹中了。

    但卢新华显然并没有停止他的哲思。《紫禁女》之後,他又以赌场生活作为切入点,撰写了《财富如水》。据卢新华说,“这本书有对哲学的思辨,有对宗教、佛学的研究,也有科学发展观,还包括中国传统文化。我试图让它融会贯通。”由此可见卢新华的与时俱进与博大精深,难怪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惊呼∶“这是作者在继《伤痕》创作後的又一‘绝响’,并主动提出要为此书题写宣传语∶‘当年,一篇《伤痕》,让萧瑟的文学枯木逢春;今日,一篇《财富如水》,令浮躁的世人如梦初醒!’”──“宣传语”难免夸张,但《财富如水》的分量、卢新华的分量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说到“财富”,卢新华也确有他的独特之处。

    据说,“卢新华的收入来源主要靠版税和演讲等一些社会活动的收入所得”,也是在“边吃边聊”时,卢新华告诉对方∶“我十一二年没有工作过了。我希望为这个时代,用各种文化手段说点话┅┅”至於将来,他则坦言∶“我有些积蓄,对生活本来要求就很低。实在不行,把上海的房子卖了也可以生存。六十七八岁回美国後,每月还可以拿到七百美元左右的养老金,基本够了。”如此看来,“自由的思考者”是铁了心将全部家当压在文化上了。

    但遗憾的是,卢新华後来又对“自由的思考者”作了修正,却是我实在不敢苟同的──

    二○○九年,卢新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如果思考算一种职业,我现在是职业的思考者和职业的写作者。”

    所谓“职业”,乃谋生的手段;无论怎麽“如果”,“思考”都是不能作为“职业”的,不然就可怕了。因为在这世上,任何“职业”都免不了有其“职业病”,自觉“对於人类的事情已经悟透彻了”的卢新华,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二○一三年元月十三日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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