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出来的赵无极/陈鲁民

2013-04-20 04:25:03  来源:大公报

      法籍华裔着名画家赵无极驾鹤西去,回顾其一生,都与“逆”字有关。

      他的父亲是个银行家,有钱有地位,很受人尊敬,他的母亲就希望他子继父业,也当个银行家。可他偏偏对与钱打交道没兴趣,任母亲怎么说,就是不学银行,而对绘画极感兴趣,立志要当个画家。母亲气得没办法,只好狠狠地骂他说:你这个逆子!

      好在父亲理解他,支持他。一九三五年十四岁时,他考入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学习绘画。当时的杭州艺专人才济济,赵无极的老师是吴大羽和潘天寿,一个精于油画,一个专攻国画,都是当时画界名宿。后来的大画家朱德群比他低一班,吴冠中比他低两班。

      他的“逆”劲又上来了。潘天寿老师要他临摹古画,他不喜欢,上课时心不在焉,煳涂乱画,多次被老师批评。后来,他就干脆想方设法逃课,有时请病假不来,有时甚至趁老师不备,从教室的窗子跳出去。潘天寿看重他是个奇才,很有灵气,又气他不肯在古画上用功,万般无奈,多次批他是“逆徒”。

      在中国近现代画坛上,黄宾虹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大师级画家。其黑、密、厚、重的画风、浑厚华滋的笔墨中,蕴涵茞`刻的民族文化精神与自然内美的美学取向。但赵无极却不喜欢黄宾虹大师的画,还公开放话说“我就看不上他那一口”,气得老师要开除他,多亏爱才又赏识他的校长林风眠把他“保”了下来。

      毕业之后,赵无极在杭州艺专任教,他是学校里最年轻的教师,教的是国画,但却一直不愿意接受传统中国画的观念,认为中国绘画从十六世纪起就已经失去了创造力,只会抄袭汉朝和宋朝创立的伟大传统,在重复和临摹间停滞不前,他嚮往的是西方的绘画艺术。为此他经常和同事争论,被认为是数典忘祖。

      去法国留学后,他又对西方的绘画艺术产生了叛逆心理,不想学那种像照相一样细腻的油画,不想画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景,他要独创一种自己的画风。于是,他一方面借鉴西洋油画的画技,在色彩、构图、透视方面认真研究,另一方面又发扬了中国画讲究意境,注重神似,天人合一、虚静忘我思想,在叛逆和继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开创了自己的天地。他的作品,从表现性的具象绘画开始,发展成符号化的意象绘画,再进而发展成表现性的抽象绘画,叠印出一个充满生命律动的自然世界,从画中看到变化的广袤自然。这是以东方传统为根基的抽象形态绘画,是中西艺术在精神上的成功交融。

      回过头来看,如果不是叛逆母亲之愿,他最多是一个会挣钱的普通银行家,而他成名后随随便便一幅画的画款都比他银行家父亲一辈子挣的还多。如果不是叛逆艺专老师的指教,他不过是一个可以把国画画得不错的熟练画家,最好的证明就是,他当年的同班同学没有一个成为大师级的画家。如果不是叛逆西方传统的油画风格,他的画技永远无法超越那些从小就练习油画的西方画家;而正因为叛逆与创新,他的成就远远把许多法国画家抛在后边,一直在世界画坛引领风骚。当然,叛逆不是一味地唱反调,颠覆一切传统的东西,逆向思维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合理地否定与有选择地继承,是不循规蹈矩而又尊重规律,是站在巨人肩上而并不盲目崇拜,赵无极就是这样做的,他成功了。赵无极一生,先后获法国荣誉勋位团第三级勋章、国家勋位团第三级勋章、艺术文学勋位团一级勋章、巴黎市荣誉奖章、日本帝国艺术大奖等。二○○二年十二月,赵无极当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终身院士。被誉为“欧洲画坛当今最伟大的艺术家”,与美籍华人贝聿铭、美籍华人作曲家周文中,共称海外华人“艺术三宝”。

      “无极”,信奉道教的祖父给孙子起了这样一个玄妙的名字,赵无极没有辜负祖父厚望,他的艺术宝库就是一个“无边际、无穷尽”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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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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