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生活/段怀清

2013-04-24 04:25:03  来源:大公报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在治国平天下之宏愿理想之外,无非饮食男女,夫復何求?然即便如此,所求者饮食男女之中,在有些人看来,当亦有品味高下雅俗之别,否则几无异于禽兽矣。

      对于所谓饮食男女,古往今来,借此阐理明志者屡见不鲜。不过,或有人虚伪以饰,未敢言明自己内心中对于饮食男女真正之好恶所在。再者,沧海桑田,所谓饮食男女,其内容恐亦因时有变。故所谓理想生活,古往今来似亦难有定论。近读一则言志文字,觉得其中所云,时间上虽在百馀年前,但有关饮食男女之理想,一可见言者之志,二者似亦可供今人关怀理想生活者借鉴。此则文字,分闺中乐、家居乐、饮食乐及服饰乐四项分而言志。其“闺中乐”曰:

      娶一旧家女郎,容不必艷,而自有一种妩媚,不胜顾影自怜之态,性情尤须和婉,明把它们一起收慧柔顺而不妒,居家无疾言遽色。女红细巧,烹饪精洁,倘能作诗作字更佳。薄能饮酒,粗解音律,每值花晨月夕,啜茗相对,茶香入牖,炉篆萦帘,时与鬓影萧疏相间,是亦闺中之乐事,而人生之一快也。若夫涂脂抹粉者流,非余所好。穷措大拥一黄脸婆子,自称好色,亦堪笑死。

      其“家居乐”曰:

      余虽在城市而性好山居。尝有结庐西湖,卜宅邓尉之想。构清凉瓦屋十馀椽,中叠太湖石,随室为高下,旁俱围以阑干,曲折通幽,恍若层楼復阁,其境无穷。庭中杂植花卉竹木,花时香雪霏几榻。以三椽作书舍,楼上藏书数万卷,足供流览。三椽作精室,为讽经啜茗下棋饮酒之所。两椽作卧室,窗明几净,绝无纤尘。两椽为闺人小坐、清谈、闲憩、刺绣之所。一椽为茗寮,旁设药灶、茶炉、酒具,无不精妙,以一婢、一童专掌是役。其馀庖厨湢溷,率尚雅洁,令入之者疑非凡境。屋后隙地数百弓,专命园丁饲鱼、种竹、艺菊、灌蔬,令有篱落间意,就下凿池,引注活水,夏间尽栽莲花,清香远彻,优游此中,亦足云乐已。

      其“饮食乐”曰:

      煎熬燔炙浓重之味,足以伤生,麟脯凤髓乃天上珍品,非人间所有也。至若啖牛炙,噉猪肝,虽属佳话,窃所不取。入韦厨而朵颐,过屠门而大嚼,是老饕之所为耳。撷园蔬可以供客,剥山果可以自娱,採秋莼可以调羹,钓河鱼可以作脍。酿白朮酒,煮青精饭,果腹嬉游,不啻羲皇上人,食肉者讵有此乐哉!

      其“服饰乐”曰:

      荷裳芰衣,隐者之服,黄冠草履,田夫之服,余虽好之而未能爱古以悖今。敝裘贳酒,绨袍典钱,虽清节可风而章身无具,其何以为卒岁计乎?春服既成,短长适体,以遨以游,岂不乐哉!夏则虒祕蟡H逭暑,冬则披短褐以御寒。至若奇温之服,价值千金,贫士所不能购,抑亦不欲购,不衷之诮知免矣。

      上述四乐,对于古代读书人而言,是在“帖括一道素非所嗜,功名之念久如藁木死灰”之后方能得以生成。对于这种理想生活,其实,亦断非轻而易举即可得者:

      夫此四者,皆人生所不可无,如此清福,几生修到,然而热中人断不能解也,则坐有俗骨耳。嗟乎!世人堕于名利障中,如茧自缚,如膏自煎,胶胶扰扰,忙迫一场便休,宁不可悲哉!

      上述理想生活,今人视之,究竟可为何人之理想,不得而知。不过,其中对于理想生活之想像与关怀,则是奔走于忙碌生活之中几无暇思想及于理想者所可偶一触动及借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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