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有荷马和但丁

2013-04-28 04:25:03  来源:大公报

      最近一个晚上,听完评弹版《雷雨》,走出校园,路上灯光灿亮,一幅大招牌“G. M. Casino 希腊神话”特别耀眼,令人感到奇怪︰Casino为什么与希腊神话有关?友人与我谈蚨t出,夜仍未央,我问友人要不要到附近的“威尼斯人”看看,那里有日夜都蔚蓝的大天幕。友人说他去过了,问我︰“有‘威尼斯人’,可有‘翡冷翠人’?”我答道︰“没有啊,也许以后会有吧!”我们继续漫步,对岸海滨夜景璀璨,一边欣赏,一边谈到年前在台北街头,在“丹堤”喝咖啡论文艺的风雅往事。

      上面的对话,话题彷彿就“从荷马到但丁”展开。荷马的史诗,但丁的《神曲》,数百年以至数千年前的文学故事,原来与我们的生活相涉。我在香港教了二十多年书,今年又从台湾的一大学退休,来到华南一小城的大学任访问教授;目之所视,身之所经,竟有这么多的古典文学名物。澳门人称赌场为娱乐场,有名为G. M. Casino即Greek Mythology Casino即“希腊神话娱乐场”的,有名为Venetian即“威尼斯人娱乐场”的。希腊神话的两部经典史诗,是荷马的《伊利昂记》(Iliad)和《奥德修记》(Odyssey)。《神曲》的作者但丁即Dante,台北的咖啡名店把大诗人的名字译为“丹堤”。翡冷翠是但丁的故乡,这个翡冷翠人也在威尼斯住过。但丁一生命途多舛,令今人感嘆的是,他的雕像在香港一个大学校园里也遭厄运。

      “丹堤”从Dante而来,那一晚评弹版《雷雨》的情节则令我想起《神曲.地狱篇》中着名的保罗、佛兰契丝卡爱情故事。陈炜舜博士的《从荷马到但丁:史诗戏剧中的西洋古代文化与文明》这样叙述︰

      第二层居住茖I溺慾海的灵魂,由冥判米诺斯(Minos)住持。地狱的狂风不停侵蚀茬o些灵魂,把他们吹倒在地。生前把乱伦视为合法的巴比伦女王赛米拉蜜斯(Semiramis)、海伦、帕里斯、阿喀琉斯、埃及艷后克莉奥帕特拉(Cleopatra)、特里斯坦(Tristan)以及里米尼的佛兰契丝卡(Francesca da Rimini)皆在此层。佛兰契丝卡生活在13世纪,是拉文那公爵的女儿。由于政治原因,佛兰契丝卡被许配给里米尼公爵的嗣子乔瓦尼(Giovanni)。乔瓦尼非常英勇,但个性扭曲,佛兰契丝卡丝毫不喜欢他,却和乔瓦尼的弟弟保罗(Paolo)深深相爱上了。一天,佛兰契丝卡和保罗在书房读茖璊骑士兰斯洛特(Lancelot)与王后桂妮薇儿(Guinevere)的故事,忘情接吻。后来,乔瓦尼发现了他们叔嫂间的私情,一怒之下将二人杀死。由于两人生前犯了私通罪,死后便来到了地狱。听到他们的故事,但丁怜悯不已,像被死亡击倒般晕厥在地。

      评弹版《雷雨》的主要情节(希腊古代大学者亚里士多德说的plot),是周萍和蘩漪二人的爱慾关系。保、佛之恋,与周、蘩之恋,都是不伦之恋,是孽恋。保、佛的爱火,因为阅读亚瑟王与王后的爱情故事而燃烧起来;周、蘩的情慾,导火线是观看崑曲《游园惊梦》里面柳梦梅、杜丽娘的生死缠绵情爱。评弹版《雷雨》的编剧,不一定有意仿效《神曲》的情节;但《神曲》的情节,已深深成为集体的文学记忆,并延展至我们生活中的观察、联想甚至行为。

      又好像荷马史诗涉及的木马屠城故事,早几年在台湾被人引用,与两岸政治相提并论。至于“阿波罗”太空船、“宙斯盾”作战系统,那是全地球的人都知道的航天、军事名词,而这里的阿波罗、宙斯都源于希腊神话。一个又一个希腊神话的角色、一个又一个希腊神话的故事,成为西方文学后来又成为东方文学的典故,以及改写的对象,那已是文学常识了。

      荷马的人物和故事活荂A但丁的人物和故事活荂A在荷马(西元前9至8世纪)和但丁(1265-1321)之间,甚至在荷马之前,还有很多人物和故事活在、流传在我们的心中,在我们的身边。这些人物和故事,包括巴比伦的、古埃及的、古印度的、古中国的、古希腊的、罗马的、希伯莱的、中世纪欧洲各民族的。相关的文学作品,涵括了各国各族的生活情态、百科知识、人生智慧,当然还有丰富的文学想像和语言艺术。

      陈炜舜教授这本《从荷马到但丁》讲述的,正是上面这些。我们如有好奇心,如要扩阔视野、如要增长智慧,就会尽量阅读这些文学经典。中国文学系的学生,在学问上,如要知己知彼,如要作中西文学的比较,更要尽量阅读这些文学经典。《从荷马到但丁》是很好的入门书,是这二千多年世界文学的一幅详明地图。典籍浩瀚、读不完原着或原着的翻译本啊,那怎办?《从荷马到但丁》至少让读者知道这些文学经典的梗概。

      陈教授在文学、语言等领域,博闻强记,学有专精;他通晓多国语言,这本书纪录了他对这些古代经典的阅读心得,要不然,就是根据各种文学研究专家的成果而撮录、而编写。其纲举目张、提要?玄、明白晓畅,使我们一册在手,就不能放下;甚至因文化的盛宴在前,而欣然忘记鱼肉蔬果实在的美食。陈教授通晓的外文中,包括俄文,也因此在提到俄国文学家和作品名称时,他附註的外文用的是俄文字母。

      我认识炜舜已有十多年,在香港的沙田,在台湾的宜兰,经常谈文说艺。我曾忝为师长,后来是前辈同事,但从他口中、从他着述中,我常常获益良多。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当年我为犬子若衡取名之前,向他谘询了英文John一名在欧洲不同语言中的变化。现在读他《从荷马到但丁》的书稿,各国文学经典中的John、Johann、Jean、Giovanni、Juan、Ivan以及Paul、Paolo等的故事,都呈现眼前;古代英、德、法、义、西、俄的英雄好汉,好像活在我们身边。当然还有女子,形形色色可喜可爱可恶可恨的女子。畅写英雄传奇的荷马赞美女性。炜舜写道︰

      女性在《奥德修记》的戏分远较《伊利昂记》为重。从瑙西卡娅身上,我们看到荷马呈现出一位酋邦时代自由、安逸、快乐的少女形象。从佩涅洛佩身上,我们看到荷马刻画的不仅是一位忠贞的妻子,更是一位有个性、有智慧、有教养的女性。从阿列特身上,荷马展示出对女性的高度尊重,以及女性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我们希望现代的生活中,多有瑙西卡娅(Nausicaa)一样的女性出现,不论是在香港、在台湾、在内地,在我目前客座教学的澳门,以及在地球的其他地方。

      (《从荷马到但丁:史诗戏剧中的西洋古代文化与文明》,陈炜舜着,麦希彤插图,即将由台北博雅书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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