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往事撷英/李景贤

2013-05-10 04:25:01  来源:大公报

  图: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伏罗希洛夫游览八达岭长城,左一为陪同的陈云副总理/(资料图片)

  寒夜翻看自家资料库,在“高访”专夹中,发现不少精彩细节,特录出一些于后,与海内外同胞共享。

“万人空巷迎伏老”

  一九五七年四五月份,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国家元首)伏罗希洛夫应毛泽东主席邀请,对我国进行了长达二十五天的国事访问。伏罗希洛夫比毛泽东大十二岁,是位老布尔什维克,我国领导人亲切称他为“伏老”。

  四月十五日,伏罗希洛夫在毛泽东陪同下,从北京南苑机场坐车进入城区后,改乘敞篷车前往中南海,沿途受到了几十万人的夹道欢迎。我与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一百多名同学的队伍,被排在北京饭店前面。当毛泽东陪同伏老乘坐敞篷车经过时,我们看得真真切切,大家使劲地挥动五颜六色的彩纸花束,忘情地高喊:“毛主席万岁!”“伏罗希洛夫主席万岁!”第二天一早我们听说,车队从东向西一驶入天安门广场,数万名欢迎群众就冲破警戒线,一下子蜂拥而上,不停地高喊两个“万岁”,整个大车队只好停了下来,久久动弹不得。面对这种突发场面,伏老既兴奋,又不解,毛泽东看到他焦虑的样子,便宽慰道:“群众看够了,自然就会散去。”过了一会儿,伏老又不安地问:“怎么能喊我万岁呢?”毛泽东淡淡地答道:“既喊之,则听之。”因这次失控事件,北京市委、市政府受到了严厉批评,直接负责接待工作的市外办负责人柴泽民,还写了书面检讨,引以为诫。

  除欢迎、欢送宴会外,毛泽东还专门为伏老举行了家宴,我国党政主要领导人全部出席作陪。伏罗希洛夫访问了华东、华中、华南、东北六个城市,每到一处,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我国主要领导人,分别先期到达那里亲自迎接,并全程陪同访问。每地都安排数十万人夹道欢迎,报纸上常见“万人空巷迎伏老”之类大标题。对伏老这次所受到的礼遇,有人用“空前绝后,匪夷所思”八个字来形容。难怪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忆及此事时,酸熘熘地说,他这个第一书记曾多次到过中国,但所受到的礼遇,远远不如伏罗希洛夫这个“空头元首”。其实,赫鲁晓夫这番牢骚言不及义,他作为苏共中央第一书记,曾三次到过北京,但从来没有对我国进行过正式访问,自然也就不可能享受到国家元首礼遇。不过,也有例外。有一次,毛泽东出于某种特殊政治需要,突然提出要给秘密来华的这位苏共最高领导人,安排一个极为盛大的欢送仪式。“头脑简单”的赫鲁晓夫,不假思索便同意了,多日过后,才惊唿“上了毛泽东的当”。

  伏罗希洛夫得知毛泽东是个“老烟民”、“夜猫子”后,便劝他少抽烟、少熬夜,说“太阳一出来,你就向它问好;太阳一落山,你就向它告别,此后就啥事不干,好好歇荂C”毛泽东听后笑蚖﹛G伏老所言极是,我们是要按照地球转动的规律办事的。不过,我熬夜已经熬了几十年,看来改也难。

  有个花絮流传甚广,而且还出现过多种“版本”,最雷人的一种,说伏老在广州因吃蛇肉而吓出大病来。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在欢迎宴会上,广东省委、省政府招待伏老品尝“龙虎斗”,这是一道着名粤菜,用开膛后的整蛇(“龙”)和整猫(“虎”)煨上老母鸡汤,用文火炖大半天而得。就上述那个雷人传闻,我曾求证过伏老当时的俄语译员李越然。这位特级高翻告诉我,他本人曾听到过另一种离奇“版本”,说宴会一结束,陪同访问的苏联副外长、大中国通费德林,就在宾馆绘声绘色地向伏老讲述“龙”“虎”“斗”来,老人家一听,得知刚刚吃了蛇肉、猫肉,便觉得噁心,立刻大吐了起来。李越然笑蚢鴽睇﹛A这是一种“民间创作”,其实,为了避免惊吓这位苏联贵宾,“龙虎斗”的“场面”,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上桌,而是由主厨把蛇肉切成银丝,再兑上经过反覆滤去蛇猫鸡脂肪的极品汤汁。伏老喝了连连称“鲜”。但意料不到的是,宴会过后不久,“龙”、“虎”就真的在他的肚子里“斗”了起来(被诊断为“胃肠功能紊乱”),这可把广东省党政领导吓坏了,伏老是年已七十有六,幸好服药后并无大碍。伏罗希洛夫回北京一见到毛泽东,就诙谐地说:“在那个南方,让‘龙’、‘虎’‘斗’了一两天,不过我体质好,经受住了考验!”

超过国家元首的礼遇

  一九七九年二月五日,一位中国老人,赫然“出现”在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上:在其肖像右侧,写茬o样三个大红英文字:“Teng Comes Calling”(邓来了,感召)。邓,即邓小平。正好在这一天,时年七十五岁的邓小平,以“中国副总理”身份,结束了对美的正式访问。而此前三十五天,即当年一月一日,在中美建交当天,该周刊就在封面上,作为“年度人物”已登过他的肖像,并评称:“中国歷来故步自封,邓小平让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在极短时间内,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是人类歷史上一个气势恢宏,绝无仅有的壮举!”这个闻名于世的《时代》周刊,在一个月时间内,特意挑选两个意义非凡的时间节点,在封面上两次刊登邓小平的肖像,据说这种做法相当罕见,说明美国人多么看重这位中国领导人的政治分量。

  这是新中国领导人首次访问美国。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时,邓小平在美国总统卡特陪同下,来到白宫南草坪,在十九响礼炮“伴奏”下,并肩走过长长的红地毯,一起检阅了三军仪仗队。当卡特致欢迎词时,在讲台左侧四五米处,突然冒出一男一女,挥舞拳臂,大唿大喊。邓小平见状镇静自若,泰然面对。还在出访前,当我主管安全官员向他彙报保安工作时,常常流露出紧张不安的情绪,邓小平总是宽慰说:“莫要害怕嘛,要相信美方,人家会把安全工作搞好的!”此话果真一语中的,在欢迎仪式上捣乱的那一男一女,即刻被其身边的美方便衣干净利落地制服,以致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对此突发事件并不知情。

  二十九日晚国宴会后举行的文艺演出时,约两百名美国儿童,用中文演唱了《我爱北京天安门》,这是个压轴节目。演出结束后,邓小平和夫人卓琳登上舞台,与许多小朋友拥抱亲吻。卡特总统在一则日记中写道:“邓此举让在场许多观众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让亿万电视观众为之倾倒。”

  有一次,邓小平在休斯敦城郊一个小镇,应邀观看牛仔竞技表演。看茯毼荂A一名策马飞驰的女骑手,突然“飞”到这位中国贵宾面前,隔蚥@栏板,赠给他一顶特大号牛仔帽。邓小平见状甚喜,接过来便戴到头上,过了一会儿,又将其摘下,朝茈炕B右、前三个方向兴奋地挥动,向欢腾的人群频频致意。此举在西方舆论界,一下子就引起了轰动。有人赞扬他的个人魅力,有人则称“读懂”了此举的“政治含义”,说捉摸到这位“超重量级”中国领导人所释放的别样风格:开放、务实、友善。有评论称:“眼睛向外”──这是邓小平最大的特点。邓小平当时的英语译员冀朝铸,也获得一顶牛仔帽。日后,我对他说,老人家这个举动非同寻常,问他在现场有何感受,我的这位老同事颇为感慨地说:“两个料想不到:一个是赠帽,另一个是挥帽。”

(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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