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人生/潇 然

2013-05-17 04:25:03  来源:大公报

  图:张彦雕刻的砖雕作品

  关节处已经磨破了的手套,因烧砖而视力衰退的眼睛,灰蒙蒙的头髮,这是年近五旬的北京砖雕第六代传人张彦。在北京郊区一个普通的农家院中,他一刀一刀地雕刻茪漇e的青砖,雄浑雍容的牡丹花瓣逐渐成形。

  在今天的北京,如果想看到中国砖雕艺术“四大名旦”之首的京雕,看到明清工匠们多项高难技法如薄肉雕、浮雕、透雕和线刻,看到花卉、珍禽瑞兽题材的吉祥图案,就只有去老街巷看门楼、门头和戗檐了。

  尽管在城市建设的滚滚巨轮下,这些精美的建筑装饰艺术正在离人们远去,但仍有一些手艺人在坚守茬o块传统艺术的家园。

  北京砖雕一直由张氏家族传承,至今歷经六代,他们始终保留荅瞻滮u製作的技艺特徵。八岁就跟随父亲学习砖雕手艺的张彦,如今也手把手地教授荇{弟。他说:“家传的人,都有种使命感,把它当做终身的事业。很多传统的东西在传承中已经变味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坚持。”

  张氏家族是工艺世家。十八世纪,擅长雕刻龙凤、主攻营造皇家园林的张尚祖,作为能工巧匠从南京被徵召进京,开始了张家在京城“从艺”的歷史。第四代传人张俊德与张泰和以製作吉祥花卉而闻名于世。张俊德晚年在大栅栏开了“德明阁”,主要经营北京砖雕和老北京民间泥塑。

  世家

  如今,张彦在京郊陀头庙村开办的北京德明阁古建筑装饰中心仍然沿袭了家族的老字型大小。村口的主路走到尽头,就能看见德明阁的招牌,不大的屋子摆满了北京砖雕的作品和获奖证书。里面没有暖气,冬日里冷得可怕;拉开窗帘,照进阳光,才觉得温暖一些。

  早在还点虓悛o灯的时代,张彦就听父亲念叨爷爷和太太的故事,“那时候文革,家谱都烧了,父亲说他们没能做好(传承下去),你们能不能做好?可别断了。”六七岁的张彦不爱说话,大人在雕,他就在旁边看,“老一辈儿做砖雕,总觉得是很神奇、很神圣的。砖雕有种古韵,看茷鳦垢窗A父亲和大爷在那儿,用刀一点点儿雕荂A花就出来了。”

  一开始学画画的张彦,于是爱上了砖雕,“做砖雕很脏的,灰头土脸,但是我喜欢它。我们辈辈传下来这个,不能忘记祖业。”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北京砖雕讲究古韵,大多作为京城官吏、富豪宅院的厅堂、大门、照壁、祠堂、戏台、山墙和园林等建筑的装饰,在几百年的歷史变迁中形成了一种官式风格特徵,雄浑大气。

  张彦介绍,砖雕是一种隐形的身份名片,透过不同的图案,可以看出是官宦、富商,抑或是读书人家。“砖雕的构图,既不是写实的具象的,也不是抽象的,而是意象的。总体上非常严谨、饱满,较细密,表明主人的富足;图案有主次之分,如牡丹花有在主位上的主花头,其他的是陪衬,表明有地位之别;花的叶子是直挺的,并不弯曲,表明做人的正直硬气;最下边是基叶,花上总有山石,意味荇痚礡B靠山。”说起北京砖雕的特点来,张彦如数家珍一般滔滔不绝。

  砖雕的材质,也颇有讲究。“我们自己选土、烧製成青砖,过去只用一种黄胶土做,重量很重。现在有五种不同成分的土,重量很轻,柔韧度也高,损坏的可能性低,不太容易变形。”

  在村里,张彦租了好几处院落,地方都不大。被他们称作“一号院”的地方,用不透明的白色塑胶膜搭了一个棚子,当做简单的工作室,有一个煤炉用作取暖,里面是徒弟小李在做砖雕的活儿。时不时地有鹅叫传来,那是张彦夫妇豢养的三隻大白鹅。

  “每一代的家族传承人,都怕技艺在自己手里失传。我做这个,花费很大,也不做商业性的宣传,可受穷了,但为什么还要做?等老了上年纪了,如果没有人传下去,会有一种失落感,很无助。”张彦说。

  技艺

  其实,张彦并不缺少挣钱的能力和机会。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做过室内设计师,每月数万元人民币的收入不是个小数目,然而,他心里始终惦记茪鷟邞疟@望──烧製微型古建筑。张彦做室内设计师赚来的钱,被悉数投入到微型古建领域,最穷困的时候,连菜钱都没有了,妻子借了八千,“跟荍琱@起灰头土脸的,才继续做下去。”

  张彦说,如果没有妻子的支持,微型砖雕的烧製不会有进展和突破。

  “有次她看我太累,想帮我烧一会,结果把P弄塌了。我出门回来以后,说没事没事,但她心里很难过的。咋弄呢?再重新码吧。”

  第二天,下了秋雨,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张彦夫妇从煤P低蚗Y满脸抹荈睑X来了,吓坏了张彦的岳母,还以为他们吵架了。沮丧的两个人,又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码好了新的砖P。“如果她反对,就不是今天的结果。”

  做微型古建筑模型的第一步,是烧製出体量极小的砖瓦来。张彦僱了人,做了两年多小瓦的坯子,投到炉火中,谁知火太大,“一眨眼工夫全烧完了,要是真的为了挣钱或者别的,早就崩溃了。”张彦说,“那阵子我通过烧砖才知道成语‘走火入魔’的概念,眼睛看的是火;睡觉合上眼,也满脑子都是火;做梦还是火,去贵州学艺,在山林里头,走走就发现后面怎么这么亮呢,一回头发现,我的天,那么一大片烧的这么大的陶罐,那火呼呼的,我就看茬o火,心想,噢,是这么烧的。那阵真是走火入魔,不可思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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