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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亦有风情/流 沙

  如果我写出“浮华”两字来形容一座城市,那么杭州定是其中之一。

  向来,杭州给人的印象是休闲的、安逸的,这几成一种文化现象。这种城市性格也许早在南宋时就被打上了文化烙印。走入杭州,居在杭州,许多人都会有一种感觉:人的心总是静不下来。北京的一位编辑休长假,左挑右捡到了杭州,住在望湖宾馆,他说要“望湖患心”,可现实是,他无法休养身心。住了几晚,便飞北京了。他说:“杭州有钱人太多了。”所以,在四季中,我最喜欢雪天中的杭州。在雪天中,杭州是冷静的,大家都行色匆匆,商店里的顾客很少,那种一掷千金的消费似乎也被冰雪天气冻住。当我向朋友介绍杭州,我也是极力推崇杭州的雪天,我从来不鼓励外地朋友们在春花灿烂的春天来杭州,我不希望朋友们认为我是那样热衷于那种暖风游人醉的盛景。

  记得当年鲁迅劝告过郁达夫,让他搬出那个浮华的杭州,不宜在那个地方作久留。鲁迅的担心现在我们仍然可以意会,鲁迅是在担心一个有?清丽笔触的文字家会迷失在杭州的暖风中。

  而正如鲁迅所预料的,郁达夫在杭州并不快乐。他的妻子是杭州美女,终究受了外界的诱惑。郁达夫心中之苦,我们现在仍然可以体会。他把自己的居所称为“风雨茅庐”,杭州物化的世界中哪有“风雨茅庐”,这座“风雨茅庐”只是建在他的心底?

  杭州是浮华的。从西湖十景中也可以窥斑见豹,苏堤春晓、曲院风荷、三潭印月、花港观鱼、断桥残雪、平湖秋色、雷峰夕照、南屏晚钟、柳浪闻莺、双峰插云。这十景中,我最喜欢的是断桥残雪,也惟有这一景,带?古典式的淡淡的哀伤。

  我觉得一个城市,所有的景观都是“欣欣向荣”的,并不是好事,而不少城市,偏偏喜极。近年,杭州又推出了西湖新十景,它分别是:黄龙吐翠、宝石流霞、虎跑梦泉、龙井问茶、云栖竹径、玉皇飞云、满陇桂雨、吴山天风、阮墩环碧、九溪烟树。我一对照,怅然若失。不仅少了古典况味的断桥残雪,而且连似乎有?淡淡沧桑感的南屏晚钟、雷峰夕照也没有了。其实,浮华虽好,往往会导致底蕴浅薄,让人无法回味。反倒沧桑之感,会让人触摸到一座城市的心灵。

  我是杭州人,从来没有憎恨过杭州。但三千弱水,只取一瓢,我只喜雪意的杭州。在每个冬季,我都会等待一场雪,雪落了,我会赶到西湖,在空荡荡的断桥上迎?漫天飞雪走上一走,看?雪花轻轻撒在残荷之上,那个千古传颂的许仙和白娘子爱情故事,似乎在这面湖水之上马上就要上演。

  这才是杭州的蕴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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